因而对于闫昌的提议,他断然拒绝:“太子帮着圣上管理朝政,日理万机,怎么能拿这点小事去他?”
  “那李大跟那些护院……”
  孟淮景脑子一团乱麻,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能随时催促着京兆尹了。”
  闫昌知道,这是认栽的意思了,一时不敢再说话。
  只是心里也发愁——孟家账上根本不剩多少银子,原本就指着将那些宝物当了,收一波银子。
  如今东西都没了,往后喝西北风吗?
  闫昌尚且想到了,孟淮景又怎么能想不到?
  他想了想,问闫昌:“咱们家如今不比以前,这院子也住不下那么多人,昨日让李大去叫人伢子,可来了没有?”
  人家都计划跑路了,怎么还可能做事啊?
  闫昌心里默默腹诽,却不敢说,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只道:“不曾。”
  “那便好。”孟淮景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这事儿交给你去办。对了,不要叫往常惯用的那个人伢子了,去后街,叫赵猴儿来。”
  闫昌闻言,心中一惊。
  孟淮景说的后街,也在京城,聚集了京城三教九流之类。
  而这赵猴儿,更是这后街第一个名人,只因为他做事心狠手辣。
  虽然都是人伢子,但经过他手卖出去的,都是去各种各样见不得人的去处。
  当然,给的价格也非常高。
  说白了,他给的不是买人的钱,而是买命的钱。
  京城中,只有一些不在乎脸面的商贾会同赵猴儿做生意。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也少之又少,毕竟商贾多富,许多时候并不愿意为了将奴仆多卖一点儿银子而伤了脸面。
  更别说是京城中这样有名有姓的人家了!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闫昌犹豫着谏言:“大爷,那赵猴儿名声可不大好,确定要叫他来吗?”
  孟淮景烦躁的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赵猴儿名声不好?
  可是眼下,他自己都自顾不暇,顾不得别的了!
  “叫来吧!你好好挑挑,别全留下些不能干活儿的在府上,那也没有用。”
  闫昌心领神会,虽然觉得这是不是过了些,然而主子下令,他也没法儿,只能领命而去。
  孟府变了天,他能尽力保住自己一家已经是偷笑。
  别的,他也无能为力了。
  主子有令,他不敢耽误,一出去便一边吩咐人去请赵猴儿,一边自己组织召集着孟府剩下的奴仆来到前院。
  除了府里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外,其余的人等一律让他挑选分配。
  孟淮景的意思很明显,不要全留一些老弱病残,但人家赵猴儿也不傻,不能专将这些挑给人家。
  闫昌挑挑选选,最后终于分好了拨。
  他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务,也不管别人是不是骨肉分离——反正都是给人当牛做马的,主子有令,听就得了。
  孟家这些日子不是第一次卖下人,众人心里虽然慌张,但也有了准备,直到看见那赵猴儿来了,方才害怕起来,哭天抢地的不肯走。
  开玩笑,谁肯走啊?这一走就没命了啊!
  但不论他们如何哀求,也无济于补。
  闫昌心里不好受,但也只能冷着脸:“我也是奉命行事,你们不要为难我了!”
  赵猴儿对这样的场面却是司空见惯,银货两讫后,对着手下一挥手:“带走!”
  奴仆们试图反抗,却抵不过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一时,孟府门前哭声震天,吸引了好些百姓围观。
  众人对着孟家指指点点,闫昌抵不过压力,反正银票也到手了,溜回了里头,将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声音。
  他喜滋滋的拿着银票去跟孟淮景请功,至于外头的那些人如何,便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
  这些动静不可谓不大,寿安堂——陆老夫人住进了新院子,还将这院子改成了从前院子的名字。
  寿安堂中,陆老太太也得知了此事。
  第145章
  陆老太太才得知李大一家卷款潜逃的事情,现在对于这些下人们恨得牙根儿痒痒!
  得知此事,只觉畅快:“也好!这些下贱的坯子,对他们好也不知足,卖了正好!
  咱们这院子小,容不下他们这些大佛!”
  秦嬷嬷等人表面笑着,心里却不知道多心寒——她们虽然因为得陆老太太看重,但焉知有一日被厌弃了,会不会也得到这样的下场?
  更何况,古人有云,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连她这个奴仆都懂的道理,主子却因为一时的困顿,如此不讲情面,焉知不会埋下祸根,在日后引来更大的祸事?
  秦嬷嬷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事实便告诉了她,古人说的话果然都是有道理的。
  因为‘失窃’事件,孟淮景到底有了防备,下令加紧府上的巡视,且将此事交给最为信任的心腹闫昌。
  闫昌也不负他之所望,每夜亲自带人巡视,十分尽职尽责。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更何况如今是寒冬,晚上更是寒冷,再负责也不可能带着人全程守在院子里。
  便在这日半夜,也就是打了个盹的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场火默默地烧了起来。
  火焰疯狂的吞噬着一切,待众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扑灭了。
  寂静的夜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哭声吵醒,孟家众人狼狈的逃窜。
  孟淮景等人第一时间退了出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陆老太太要好些,好歹裹了一件大袄。
  她想起自己来不及拿出来的私房钱,对着眼前的滚滚浓烟,炽热的火焰哭天抢地。
  但不论她如何哭喊,大火也不会突然熄灭,当晚,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江揽月是从杜若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自从她同孟淮景和离之后,并未像外界想象的那般,舒服的在娘家待着。
  当然,回家了的确舒心,只不过她还没有歇下来,毕竟太后的病还未完全痊愈。
  她每日里依然要去宫中为太后治病,晚间方能回家。
  今日,是最后一日。
  她依然起了个大早,同家人们一道用早膳。
  杜若在一旁伺候着,忍不住说起自己听来的这个消息,颇有些幸灾乐祸。
  若是今日说的是别家,江揽月还会斥责她莫要落井下石。但说的是孟家……死一死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因而并未阻止杜若,反而十分兴致勃勃的听着。
  杜若一看,更是来了劲儿。
  “那孟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了,光顾着自己跑,也不会通知一下左邻右舍的。那么大的火,旁边的人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要不是人家家中警醒,听到声音出来看,才发现自家也开始遭殃了,这才赶紧四处去叫人,大家一同齐心协力,方灭了火。
  若是再迟些,恐怕一条街都得烧干净了!”
  江母不可怜江家人,却在听到别人也差点儿遭殃的时候,忍不住道:
  “阿弥陀佛,好在发现得早!”
  江浔也咽下嘴里的粥,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方道:
  “虽然冬日天干物燥,但这火一下烧这么大,速度快到来不及救火的程度,着实有些蹊跷了。”
  话音才落,杜若便对着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少爷,跟姑娘一样聪慧,一下就猜到了!
  这事儿啊,京兆尹已经查出来了,还真是有人故意纵火!”
  江浔也失笑:“哪有杜若姐姐聪慧,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倒是江父好奇道:“这么快就查到了纵火之人?”
  杜若点点头:“可不!”便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纵火的不是别人,便是前些日子孟家卖出去的奴仆,其中一个的老爹!
  闫昌为了办好自己的差事,将那些在府里没有人脉的奴仆们卖给赵猴儿。
  像孟家这样的人家,里头奴仆众多,到了男婚女嫁的时候便互相婚配,因而里头一家子的并不少,卖也是一家子一块儿卖。
  但赵猴儿只是人坏,又不蠢,买人自然也要挑一挑,其中一些年纪大的也看不上。
  便有这样一家,夫妻俩老来得子,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便被赵猴儿挑了去。
  而他们夫妻则因为年纪太大,没被看上,也没能留在孟家,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双双被赶出门。
  赶出去没两天,女的冻死了,留下这老翁死了老伴,又没了儿子,心灰意冷之下,想到若不是因为孟家,他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便起了报复的心思。
  他在孟家做事,因为会一点儿木工活儿,平时便负责维护孟家的宅子。
  因如今这宅子才住进去没有几日,有一处不起眼的废弃柴房后,有一个狗洞,还没来得及修葺,他便被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