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玄幻 > 神之笔 > 第十六章 绘界无疆
  那一夜,屋外风声轻响,像是天地在为她的转折低语。
  紫慧梦静静坐着,看着萤幕上刚打下的字句,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每一笔,都为某人而画。每一图,召唤一次灵魂的甦醒。」
  她轻声念出,彷彿听见心中的某个声音也在跟着低语。
  银笔仍握在手里,还残留着那幅为母亲而画的馀温。
  那不只是一次创作,而是一场命运的重写仪式。
  她感觉体内某个封印已悄然松开,那些多年以来从梦境中留下的线条、记号与片段记忆,彷彿此刻都找到了呼应的契机。
  她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在老式黄灯下翻阅过往的灵感笔记。
  那些曾经看不懂的图样,此刻竟能串连成线索,像是冥冥之中早已铺排的召唤程式。
  她默默合上笔记,将笔放回枕边。
  「从明天起,不再只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使命。」
  她这么想着,终于躺下身来。
  枕边的笔闪了一下,然后安静沉入黑夜。
  天光微亮,万物尚未甦醒。那是一个「静醒之晨」。
  银笔静静地躺在枕边,不再发光,却依然不是凡物。
  它存在着,像某种古老契约的见证,与她一同醒来。
  慧梦坐起身,拿起银笔凝视。笔端忽然滑过一丝光,像微微点头的回应。
  不是她在握着笔,而是笔也在感应她。
  她知道,这已不是过去那些「做了一场梦」的早晨了。
  这一次,梦境留下来了——不只在记忆中,更在骨髓与呼吸里。
  昨夜那幅为母亲所画的第一笔,仍隐约浮现在墙上。虽几近透明,却像在心墙上刻下的啟动之源。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悸动,像有什么正在甦醒。
  这不是狂喜,也不是奇蹟后的惊愕。
  这是一种——平静、深层的「应照真心的实相之力」。
  她逐渐明白,这力量并非外来,而是自己长久忽略的部分。
  她不是被赋予,而是取回。
  这份力量来得如此安静,不像战士归来,更像行星回到它原本的轨道。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握住了命运的脉搏——不是别人的,而是自己的。
  她走进浴室,对上镜中的自己。
  四十六岁,眼角有纹,嘴角有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年轻、也不是美丽,而是一种:知道了自己是谁的清澈。
  此刻,她才真正认识自己。
  不是别人眼中的她,不是母亲的女儿、不是兄妹的支柱、不是社会定义的「中年女性」。
  她是一个有心的编绘者。
  是一个能握住自身命运的神笔之主。
  但同时,她也仍是那个清晨六点半起床、要泡药粉、要照看母亲、要面对帐单与亲戚电话的人。
  「我不是变成超人,而是…终于明白,我不能再否定自己的价值。」
  她对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然后,她推门回到照护现场。
  母亲已微微睁眼,第一句话依旧简单:
  「你昨晚,画得真漂亮……我梦里,都在那个花园里。」
  没有说出口的,是心中那句话:
  「妈妈,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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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重现 ? 家仍是战场---
  天光透进屋内,空气彷彿尚未甦醒,但紫慧梦已经重新站在厨房,煮粥、备药,动作依旧熟练,却多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寧静。
  母亲的脸色比前几日稍微多了点血色,虽仍掩不住虚弱,眼底却像散去了长年阴霾般,隐约有光。她忽然微微转头,像怕声音惊碎什么似的,轻轻呢喃:「那地方……真漂亮……花好像还有香气……」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种难得的柔软,甚至透出几分少女般的天真。慧梦愣了一下,眼前这张布满岁月与病痛的脸,竟在那一瞬间像回到年轻模样。
  慧梦弯身,替她把枕头再垫高些。母亲的头发划过她的指尖,细软却带着乾涩。她小心地动作,生怕扰乱那份短暂的安寧。唇角虽然扬起一抹淡笑,心里却震动着——她知道,母亲不是在说梦话。
  那一道梦门,那笔光落下的记忆花园,真真实实地存在。它在母亲的意识里留下了印记,如同一颗种子,让母亲在病痛的泥泞中,还能短暂呼吸到另一种清新。然而,现实并不因此停下。
  週末的鐘声敲过十点,弟弟仍未出现。
  厨房里的粥香逐渐转淡,时鐘的秒针声反而愈来愈清晰。慧梦擦乾双手,打开手机萤幕,跳出一条讯息:
  【弟】:今天临时加班,可能赶不上,你多辛苦点。
  短短一句话,冷白的字体在萤幕上显得格外突兀。她盯着那句话,眼睛一瞬间像是看不清,心里却已经能预见——交接不会发生了。
  桌边,原本准备好的药袋、就诊记录、交接笔记本,都静静地堆叠着。她慢慢将它们一件件收回去,像收拾一场落空的约定。动作没有多馀声响,却比搬运重物还要沉重。
  她很清楚弟弟不是有意推卸。
  他有家庭要顾,有孩子功课要盯,还有那个正在拚搏的装潢设计事业。每一次「临时」都不全是藉口,而是真实的压力。
  可是——当这些理由一次次叠加,最后留下的重量,却只剩在她身上。
  妹妹上次出现,是两週前的黄昏。门铃声响起,慧梦正端着药碗准备餵母亲。
  一推门,妹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两个外食便当,香气混着外头夜市的油烟味,瞬间把屋内的药草气息冲淡了。
  「妈,最近有没有好一点?」她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熟悉的亲切,但脚步却像赶时间般急促。
  母亲抬头,笑着回应:「还好啦,有时候能睡一点就好多了。」
  她只陪坐了不到五分鐘,话题多半是小孩的课业、婆婆的状况,语气带着一种压力下的急促,像是连呼吸都不敢多浪费。
  临走前,她才放下那句话:「姊,我真的很想帮你分担,但现在这段时间太难了。」
  说完,她已经把外套拉上,鞋子踩回玄关,背影被门外的车灯照亮。
  慧梦默默把水果收进冰箱,便当放在桌上。外包装的塑胶袋还残留一股油腻的温度,像一种突兀的热气,很快就冷掉。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母亲眨了眨眼,似乎还在回味女儿刚才那几句短短的关心。
  而慧梦心里却清楚,那不是恶意的离开,只是「现实」的重量,把妹妹推回她的世界里。
  那天夜里,她望着桌上剩下的便当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只收到了「被交代式的爱」——短暂、急促,却永远不完整。
  六个月前,兄妹三人曾经开会分工,约定一週至少轮替一人协助照顾,或是接送母亲就医。但随着日子拉长、状况稳定后,那些本来说好的轮值,就像沙画被风吹散一样,一点一滴地消失。
  母亲偶尔会说:「你弟最近是不是都没来?」
  她总是淡淡地说:「他工作忙,等下週应该会来。」
  她不忍母亲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太失望。
  那支笔仍在她身边,但神笔无法解决一切。神笔能牵动命运,但改不了一颗推卸责任的心。
  午餐后,她洗碗时,手机响起。
  【子庭】:你真的不打算承认你是影片里那个人吗?现在社群在疯传,还有人拿你以前画展的作品比对耶…
  新闻的热度仍在延烧,影片在网路上扩散如同病毒,关键字「神秘女子」、「笔画光球」、「台北神蹟」每天都有新的讨论。
  她,这个原本默默无名的「透明人」,正被一股不明力量推向檯面。
  然而,现实生活却没有因此变得轻省。
  【弟】:你如果真的累了,要不要考虑请看护?我可以帮你问行情。】
  慧梦盯着那句话,指尖停在键盘上。
  字面上是关心,却像在说:你该找别的方法,不要再让这成为全家的负担。
  她缓缓合上手机,望向窗外。
  阳光正落在阳台的花盆里,一株枯黄的薰衣草居然冒出了嫩芽。
  那一瞬,她明白:自己的觉醒,不能只停在梦里。
  不再等待家人「想起来该分担」的那一天,也不再把自己困在默默吞忍的角色里。
  她握起银笔,深深吸气,笔尖落在纸上。
  这一次,她画的不是门、不是花园,而是一道光泽凝聚的镜面。
  笔跡银白而清晰,如同一条条灵魂脉络,逐步交织成一面静默的水晶墙。
  当镜子渐渐成形,空气似乎起了细微颤动,像有某种「隐藏的真相」被牵引出来。
  光面之中,最先浮现的是母亲的身影。
  倦容的脸庞,与梦中花园的光影重叠,在镜里交错。
  它提醒她:现实与希望并存,不能假装看不见。
  接着,弟弟的影子浮现。
  那句「今天临时加班」在镜里回盪,文字化作一层层水波,把他匆忙的背影打散。
  随后,妹妹的语音讯息断断续续,化作一片流沙,从镜里缓缓滑落,什么也留不住。
  看着这些画面,她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深切的心酸。
  这面镜子,不是为了揭穿谁,而是逼她承认:
  原来自己以为的「我们」,其实早已倾斜。
  她咬住下唇,笔尖划下最后一道线。
  镜面骤然亮起,瞬间映出她自己。
  不是姊姊、不是照护者、不是「什么都能扛的人」,而是一个灵魂——
  一个渴望被看见与成全的女人:紫慧梦。
  光影渐渐散去,纸上只剩静謐的笔跡,没有任何奇观。
  然而,她心底清楚:这一笔,已经让她不可能再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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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笔转命:以灵为笔,重写人生
  紫慧梦回到小屋时,夜已深了。
  她关上门,换下外衣,洗去一身疲惫,随意吃了点晚餐,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股压在肩上的重量依旧沉重,却有一个声音在心里低语:
  ——你,还要这样过下去吗?
  小屋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鸣声,空气像结冰的水,浮着一层无声的雾。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手指触到书桌边角,那里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
  「恭喜,不过别画到忘了吃饭。」——那是母亲当年她得奖时留下的。
  当时觉得被泼冷水,如今却忽然懂了:那是母亲式的爱,笨拙却真切的牵掛。
  这一次,它不再藏于枕下,而是正大光明地摆在眼前,像沉默的盟友,等她选择。
  她点灯,打开电脑,又关上。
  在灵魂与现实之间徘徊良久,她终于坐回书桌。
  窗外月光清冷。她不再逃避那道凝视——既是宇宙的,也是内在的呼唤。
  她铺好画纸,双手合十,闭上眼。
  「如果这支笔真是为我而生,那就让我画下心中真正渴望的未来。」她低声祈愿。
  她静静呼吸,让愿望、记忆与光交织成画面。
  于是画面涌出指尖——母亲。
  病床上睁开眼的清澈,那句「我梦见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那不是幻觉,而是神笔第一次的回应。
  那个早已模糊在责任里的女孩。
  从小,画笔就是她的自由空间。
  童年,她在院子地上用粉笔画云,被骂「不实际」;中学,她在作业簿上偷偷画满神兽与星辰,被说「不务正业」;大学后,她为梦想奔波,却被案子、薪资、现实压垮。
  她的人生,好像从不允许她「画自己真正想画的东西」。
  而今,这一笔不再为交差,不为迎合。
  它是要唤回灵魂的源头。
  不是计画、不是草图,而是一幅直击内心的画。
  她画了一扇门——古老又未来,像记忆与预言的交会。
  门外是一片薰衣草山谷,金色阳光洒下,一位年轻的女人立在花田里。
  那女人转身一笑——竟是自己最初的模样,那个敢梦的紫慧梦。
  她又画出第二道光——幼时的自己坐在母亲腿上,两人仰望星空。
  母亲眼里带笑,那是最纯粹、最不带疲惫的神情。
  笔跡行云流水。银光自笔尖绽放,像灵魂的脉搏在纸上跳动。
  她在画纸上重织母女间被病痛淹没的温柔。
  每一道线条,都是一次原谅;每一层色彩,都是一种修復。
  她画到天快亮,手微微颤抖,但她知道:这一笔,是开始。
  天边泛白,万华老街尚未甦醒,却已有人先醒。
  她将画贴在书桌前方,那是她灵魂的定位星。
  接着打开电脑,敲下一行字:
  ☆灵光设计室 ——|绘梦者
  专为你的梦想定制能量画、疗癒图腾与命运转图。
  我不是灵性专家,我只画我所见。
  你若心有感应,欢迎来信,我愿为你,落笔一生之愿。
  她建了一个粉丝页,上传第一幅作品,命名为——
  《母亲的第一笔:愿你重生的花园》。
  「这是一幅不为销售的画。
  只是想记录我心中的一个希望:
  愿所有曾辛苦养育子女的母亲,都能再被温柔地看见一次。
  愿那被生活吞没的笑容与光,有一天能重新浮现。」
  没有宣传,没有广告,只有一个真诚的灵魂。
  这一笔,既写给母亲,也写给她自己。
  那一夜,紫慧梦又梦见那道门。
  这一次,门后不只是花园,而是一整片等待她落笔的新世界。
  光影如繁星坠落,铺展成一张无边的画布。她明白,那些等待自己画出的,不只是画,而是一份能将命运重新编写的宇宙蓝图。
  她已经打开了一扇开向未来的门。
  而这扇门,不只是属于她的。
  ——自母亲那一笔落下后,红尘里,开始有更多的声音在梦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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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玲三十七岁,离婚后独自抚养一个八岁的女儿。夜里,孩子终于睡去,而她却依旧无法合眼。房间冷清,像被真空抽走一样。
  直到凌晨两点,她才在疲惫中昏睡。
  梦里,她看见窗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长发被月光托起,手里握着一支发光的笔。女子抬手,轻轻在黑夜的空白里勾勒。笔下,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渐渐长出。
  树在风中摇曳,叶片低语——
  阿玲猛地一震,胸口滚烫。她伸手想触摸那树枝,却被风轻轻推开。
  她醒来时,泪水湿透了枕巾,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好久,好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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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哲二十五岁,父亲卧病多年,他几乎将青春都献给病房。这天,他因连续值夜而在椅子上睡着。
  梦里,他走进一片无边的海岸。夜色如墨,却闪烁着无数灯火。那些灯火一颗颗浮起,竟然化作无数母亲的影像,她们的身影随潮水浮沉,每一个都在微笑。
  那声音轻柔却坚定,如同潮声。
  阿哲忽然跪下,双手掩面,任眼泪滚落。醒来时,清晨的第一道光照进来,他发现枕巾湿透,却久违地感到心里有了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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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恩七岁,天生视障。那晚,他蜷在母亲怀里,睡得特别沉。
  梦里,他听见一首歌。旋律温柔,像有人在低低哼唱。
  他循声而去,看见一幅巨大的画——画中有星星、河流、摇曳的树影。
  而那画,正闪烁着光,像是在唱歌。
  他听见那声音说:「睡吧,我在。」
  小恩咧嘴笑了,心安地沉沉睡去。
  隔天早晨,他拉着母亲的手,稚气地说:
  「妈妈,我梦到一幅画在唱歌,好像你在哄我睡。」
  母亲愣住,眼眶瞬间湿润。因为她知道——这孩子从未真正看过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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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梦境,一个又一个,像是从慧梦笔下流出的光,悄悄渗入陌生人的生命。
  她不是神,也不是救世者。
  她只是那个,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刻,仍愿意拿起笔的人。
  她记得母亲梦中微笑的样子,记得花园之门缓缓开啟的瞬间。
  那不是奇蹟,而是一种——终于有人相信「可能」的开始。
  慧梦没有宣告,也没有声张。
  只是在某个清晨,静静坐下,再度落笔。
  从此以后,世界上开始有人做梦。
  梦见一个女人,站在风里,画着发光的门。
  她的画有温度、有声音,也有泪光。
  有人低声说:「我也想为我的母亲,画一道不同的命。」
  有人发现,在她画下的树荫里,曾经失落的灵魂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是第一个愿意拿起神笔,落下那第一笔的人。
  而是因为她愿意开始,并从未放弃。
  她愿意,在风最冷、夜最深的时刻,
  为别人的希望,先点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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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的清晨,万华老街依旧熙攘,早餐店油锅里的香气和摊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紫慧梦推开木窗,呼吸着带着湿气的晨风。
  墙上,那幅名为《母亲的第一笔》的画已泛黄些许边角,但仍闪着光,就像她的心,仍未停笔。
  新的页面正打开,上头出现一行字:
  「绘者无疆 | 为黑暗中的你引绘星光」
  滑鼠停在「建立」键上时,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心跳。
  这一年,她画过无数的梦。
  有人寄来母亲的照片、有人诉说未竟的遗憾、有人只用一封信,把深藏多年却不敢说的愿望交给她。
  每一封信,她都读过,哭过,也画过。
  有些梦仍在路上,有些梦已改写。
  如今,她要给这一切一个名字。
  ——「主绘者 | 祈愿的您☆」
  她看着那行字,轻轻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照在她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写,而是与无数梦境相连。
  「愿这条路,不只是为我而开。愿每一个黑暗中的人,都能看见一点光。」
  然后,她按下了「建立」键。
  网页跳出确认视窗,短短一秒鐘,她彷彿听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也是更多人的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