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创业?”电商是近几年的热门,发展势头确实不错。安琪能有这种眼光和魄力,楚晏既有些意外,又为她感到高兴,思索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楚晏望着她:“如果安总监考虑好了,我表示尊重祝福。”又笑了笑,“当然,什么时候你想回集团了,集团也随时欢迎。”想了想又道,“项目初期启动资金筹集得怎么样了?有困难的话,可以由我个人出资赞助,你不用考虑钱的问题,算是借给你或者当作入股都可以,怎么样?”
“楚总……”安琪颇具商业头脑,也确实是因为资金不足才拖延着独立创业的想法。她深知自己有愧于楚晏在先,然而楚晏却能不计前嫌地大度帮她,这让她心中大感意外,眼圈也微微泛红,真心真意道谢,“谢谢您。”
“谢什么。”楚晏说着向前一步,微笑着主动朝她伸出手,“看来以后得改口叫安总了。那就提前祝安总心想事成,缔造商界传奇,到时候跟我姐一起给你庆祝……”
正说着,手机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楚晏看了一眼来电,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而后点了接听,“姐,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这周末回家么?……别忘了带小林一起回来,姐新学了两道意大利菜,一起过来尝尝手艺。”
好啊,楚晏握着手机笑了笑,我问问小林有没有时间。
两个月前,楚虹专程飞到北城,向林晚舟和楚晏当面道歉。
“对不起小林,你……恨过我么?”咖啡厅贵宾间里的灯光柔化了平日的面目,楚虹眼底盈满了愧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你竟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你造成的伤害那么大,后果那么严重……对不起。”当年在楚家花园,她那番居高临下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在不经意间彻底改写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林晚舟轻轻摇头,目光平静:“不,我从没恨过你。后来的事也只是……意外,与你无关,你无须内疚自责。”站在她的立场,她当年所言所行,似乎无可指摘。
更何况她是楚晏的姐姐,他不可能怨她怪她。若怪的话,也只能怪命运弄人,世事无常吧。
身为楚家长女,楚虹原本是坚定地站在家人这边,一心希望弟弟能早日成家。然而,上次在印尼,她亲眼目睹了林晚舟重伤昏迷时,楚晏是什么情形——浑身是血不眠不休,异常固执而沉默地在icu探视间坐了整整一夜……手机里也至今仍保存着他那日写下的遗书……人非草木,她不可能不有所触动,怎能不为之动容?
何况这几年,她再未见过楚晏真正开怀地笑过。作为从小疼爱他的姐姐,她的内心同样备受煎熬……从印尼回国后,她将发生的一切详细告知了楚父,也曾试着劝说楚父,在楚晏成家这件事上,是否可以不要逼得那么紧:“爸,您看……”
但楚振东最终还是摇头。楚晏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是楚家继承人。对他而言,其他事情或许可以商量,但在儿子成家立业这件大事上,他绝不可能让步。这也是他后来决定亲赴北城突袭楚晏住所,并在父母金婚宴上秘密张罗“相亲饭局”的由来。
在爷爷突发疾病住院治疗的这些天,楚虹渐渐想通了。为了楚晏成家这件事,她已经与从小亲厚的弟弟产生了极深隔阂,甚至险些永远失去了爷爷。那些所谓的世俗偏见,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狭隘荒唐,以后她再不能凭着固有观念自私行事了……爷爷出院后,她便同爷爷一起,时常找机会劝慰开导奶奶和父亲,并且将手机上保存的楚晏的那份电子遗嘱也给楚父看了。
遗书极短,只有几行字,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1、小林哥若有不测,我会随他一起。请把我俩的骨灰葬在一起。我并不讨厌这个世界,只是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世界。
2、帮我照顾好林妈,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3、个人身后现金资产平分为二,指定受益人为:姜简女士、林荷女士。七月集团所有权及全部附属权益归楚家。”
对着那封仅寥寥数行的遗书,楚父反常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爸,你是想少一个儿子,还是想多一个儿子呢?”末了,楚虹如此劝问。楚振东没有回答,但此后没再提过让楚晏成家的事……
“虽然我没理由请求原谅,但还是想问一句,你们还愿意再认我这个姐么?”楚虹用愧意的眼神望着楚晏和林晚舟。
面对着对面齐齐的缄口沉默,楚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滴泪毫无防备地从眼尾滚落,“对不起,也许我没资格请你们原谅……”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竟然不肯认她了。她心里简直比什么都难过。她虽然在外面是商界精英女强人,但在楚晏面前,一直都只是那个疼爱他的姐姐。
“姐,别哭了。”楚晏抽出纸巾递她手中,起身轻拍了拍她的肩,“再哭就不漂亮了。”
“那……以后你还愿意当我是你姐吗?”楚虹哽咽着问。
“谁说不是了,一直都是啊。”楚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圈住她的肩,掌心在肩头轻轻摩挲了下,“以前是,以后也是。”而后又道,“还有,姐,谢谢你在爸面前为我说的那些话,爷爷都告诉我了……”
前段时间横亘于姐弟二人之间的隔阂与裂痕,在这一刻悄然弥合……楚虹终于破涕为笑,蓄了许久的泪水却更汹涌。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楚晏。楚晏微微一怔,随即也予以回抱。这个拥抱迟到了太久,却带着时光也无法冲淡的血脉温度,将他们重新连在一起,姐弟二人像小时候那样重新拥抱在一起。
“小林呢,你……也愿意叫我姐吗?”松开楚晏后,楚虹的目光转向林晚舟,眸中闪烁泪意的期待似小心翼翼的星星。
姐。林晚舟认真地喊了一声,声音极轻却清晰。他看着楚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唇角轻轻牵起一丝清浅笑意,“其实,我挺想有个姐姐的。”他是家中独子,从小性子清冷,一个人寂寞地长大,有时也挺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同学的。
楚虹伸出双手,一手握住林晚舟有些微凉的手,另一只手攥住楚晏温暖的手掌。三只属于年轻人的手,带着不同的体温和生命轨迹,在此刻紧紧交叠、相握。
望着面前两张年轻的面孔,一个失而复得,一个意外获得,楚虹心中百感交集,万千心绪化作一声释然的轻叹:“真好……我又多了个弟弟。”
原来,放下芥蒂、张开手臂去接纳去谅解,远比固执与偏私更能收获截然不同的温度。那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实实在在的暖意。这一刻,无需多言,“家”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它不是血缘的简单定义,而是源于彼此的选择,以层层的理解与包容、宽容与坦诚,用心垒砌而成的默契……
……
楚晏回到家推开门时,暮光正沿着窗棂寸寸褪尽。
客厅里没有开灯,唯有阳台那端透着些许光亮。林晚舟背对着他靠在阳台上打电话,蓝牙耳机闪烁微光,手机贴在耳边低语。晚风掀起他稍长的碎发,望向远方的侧影在阳台玻璃门中凝成专注剪影——似乎正与人推敲剧本细节,“分镜”“情绪线”的零星词句飘进来,连楚晏归家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目光掠过空荡的客厅,楚晏的视线落在沙发前桌角亮着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荧光在昏暗中如水波荡漾,楚晏边脱外套边往里走,随意凑过去看了一眼……当视线触及屏幕中照片的一瞬,楚晏的呼吸几近停滞。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5号运动衫,脚踩滑板,正弓身驰骋在洒满夕照的赛道上。飞扬的发丝逆着光,紧绷的小腿肌肉勾勒出青春特有的利落线条。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显示着相机拍摄日期:2012.05.06……
楚晏盯着那张照片,蹙着眉想了足足半分钟才想起来,这是……高中时期的自己?可那时的他,分明还不认识林晚舟,他的照片怎会出现在林晚舟的电脑里?
半惑半疑地顺手点进文件夹,当文件夹完整展开的瞬间,楚晏只觉血液倒流——近百张照片如拼图般铺满视野:
教室走廊里咬着面包手忙脚乱翻书的侧影;足球场边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瞬间;暴雨突至,他跟几个同学挤在图书馆廊下躲雨,嘻嘻哈哈地说笑着,额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每个角落都藏着一个他不曾察觉的镜头,每帧画面都封印着陌生的注视。
这些照片,他一张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捕捉到这么多毫无防备的瞬间?……
就在这时,林晚舟打完电话,从外面进来了。
“这些照片……?”楚晏迟疑地问了句。
“我拍的。”林晚舟坦然承认,目光轻轻滑过屏幕中那些定格在时光里的少年影像。
“你,拍的??”楚晏几乎有些难以置信——自认为朝夕相处已久,林晚舟的世界竟然还有他未触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