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都市 > 高攀 > 第75章
  “快点儿的吧!”
  赵大是庄稼人,大字不识一个,不知事以密成这个道理,想到自己走了大运,第一件事便是大摇大摆地去找心上人邀功。
  这么肥一只兔子可不多见,小桃见了一定很佩服自己,等晚上尝了香喷喷的兔肉,说不定还要喊两声赵哥哥,夸他能干呢。
  他怀里揣着肥兔满后院逛,见了熟人还要夸耀一番,好死不死,在拐角撞见正要出发去查账的潭大少爷。
  赵大立刻背过手,小心翼翼地行礼。想溜走,却被另一个下人呵住。
  “站住,怀中藏了什么东西,还不拿出来!”
  “少,少爷。”
  赵大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
  少爷坐在檀木轮椅上,下乡后气血稍好了些,不如在府中那般神色恹恹。他单手撑头,饶有兴致地盯着赵大手中蔫巴的白团子,明知故问:“你这拿的是,兔子?”
  赵大连忙跪下,老实交代:“是,是小人从后山捡来的,看它快死了,就想着带回来救治。”
  “啊,原来是善举一桩。”潭枫勾出一道嘲讽的唇线,面上却无笑意,“我还以为是你进山猎来的。”
  赵大浑身一激灵,心想,完蛋了。
  自己只是粗使下人,不是护院的猎户,私自去后山本就不对,更别说把活物带出来还让公子抓了个正着!立即悔不当初地哀求:“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见四周无人才把这东西捡回来,绝不敢偷猎啊。求少爷看在小人真心悔改的份儿上,从轻发落,饶我一命!”
  他边说边重重磕头,也不顾手里兔子的死活,将两只长长的耳朵攥紧得更红了。
  宁决被生生疼醒,用尽全力蹬腿还是无法挣脱桎梏,被赵大按在地上,发出一阵微弱的哀嚎。
  潭枫的注意力全被那两声怪里怪气的叫声吸引了,“我还从没听过兔子叫,倒是稀罕。”
  他身边伺候的下人会意,将赵大手里粘满尘土的兔子提起,裹了块洁净的布,恭敬递给公子。
  潭枫把昏迷的兔子放在腿上,伸出食指好奇地戳了戳。
  好脏,但是好软,像新摘的棉花,摸起来又有点暖和。只是暂时不会动。
  倒是不惹人厌。
  他轻微屈膝,让圆滚滚的兔子躺在靠近腿根的安全地带,不至于滑下去。漫不经心地对那下人说:“这件善事我替你做了,仅此一次。你既然知错,自己去找管事领罚吧。”
  说罢抬手吩咐仆人将自己推进主屋,毫不在意身后传来怎样可怜的哀求声。
  再度醒来,宁决发现自己陷在一层柔软的东西里,身上干干净净,耳朵也不疼了。
  聪明的兔子稍加思索,一定是兔子神保佑自己逃出了人类的魔爪,太好了,兔子神万岁!
  他美美挪动身体,想看看自己现是不是回到兔子窝里了,一扭头,与一双超大的人类眼睛对上。
  潭枫又听到一声尖叫,比之前听到的叫声更加清楚嘹亮。
  这就有些蹊跷了,一只和他巴掌差不多大的兔子,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
  不等他提起兔子好好检查,宁决已经感受到威胁,双目紧闭,翘起一只脚栽倒在铺满丝绸的新兔窝里。
  “欸,欸。”
  潭枫用手里毛笔杆捅捅兔子,发现后者一动不动,恍然大悟,这是装死呢。
  这小畜生还怪聪明的。
  “咳咳,怎么就死了。”
  他叹气,朝门外喊道:“来人,把这死兔子送去后厨,叫他们扒皮抽筋,做成烤兔肉送过来。”
  烤什么?
  宁决一个兔子打挺坐起来,急得口吐人言:“等等,我还活着,请别烤我!”
  潭枫的坏笑僵在脸上,他本来想试试这畜生到底有多通人性,结果兔子说话了……兔子会说话吗?
  宁决快哭了,“我还活着,是活兔子不是死兔子,不要吃我!”
  “……”
  潭枫觉得自己可能药喝多了,是药三分毒,被毒出了幻觉,怎么能听到兔子向自己求救呢。
  下一刻,他又看到兔子举起前爪,朝他作揖,黑豆似的眼睛里滚出一连串泪珠。
  他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是发生的了。
  “你会说话?你是……妖精?”
  “我是宁决。”
  少爷熟读诗书,很是骄傲地问:“我知道,可是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的阙?”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文盲兔用前爪擦了擦泪,很委屈地说。
  “算了。”他拉下脸,“所以宁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只兔子。”
  “……行。”
  潭枫揉了揉眉头,以超越常人的速度接受了兔子会讲话这件事,并和自称为宁决的兔子做起了自我介绍。
  在潭枫接连不断且逻辑缜密的质疑下,宁决最终承认了自己是一只兔妖。可他是一只好妖,从来没吃过人,也没有害人。
  潭枫说相信他。
  于是兔妖就在潭枫身边住了下来。
  宁决发现凡人的庄子可比小卿山的兔窝舒服太多,不仅不用挨打,还能被抱在暖和的怀里,吃到很新鲜的草。
  妖精的脑海中没有饲养的观念,所以他并不把给予他食物和照料的潭枫当做主人,而是同伴。
  潭枫应该很仰慕他。
  宁决一直这么认为。
  他没有漂亮的绒毛和轻盈的身体,所以才总抱着自己摸,连晚上睡觉时都不撒手,真的是很依赖自己了。
  虽然有点不适应,但他自觉年长潭枫几百岁,心胸应该宽阔些,所以不会和凡人一般见识。
  且,他有点喜欢少爷身上的草药味儿,闻久了会不自觉地流口水,也有点喜欢被少爷挠耳朵,以及在少爷读书时偷偷啃他的书页。
  就这么处了两个月,一人一妖混熟了,宁决团成一团,舒服地躺在兔窝里,隔着书案和潭枫搭话。问他为什么不像庄园里其他人一样找点活干,非要一直坐在黑椅子上呢。
  潭枫提笔写字,行云流水中回答:“身有顽疾,不能长时间行走。”
  “原来如此……”兔子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以为你很懒呢,原来是身体不方便。”
  潭枫噗嗤一笑,撂下笔,任由墨渍晕染脏了刚成的墨宝,“坐轮椅也不是我本意。不过你既是妖精,何不施个法术让天下凡人都坐上轮椅,不就人人平等了。”
  兔子微微瞪大眼睛,不说话了。
  “好了,逗你呢。”
  潭枫自然知道只会吃草的兔妖没什么大本事,随口一说逗它玩玩而已。不曾想兔妖竟跳到他面前,问:“你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他把宁决捧在手心,冷俊的脸缓慢柔和下来,“不讨厌,但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那就是不喜欢。
  潭枫揉了揉宁决的脑袋,把他放在腿上,唤人给小兔子送些新鲜蔬果来。
  众所周知,每只妖精都逃不开报恩这个坎,话本里是这么说的,连千年大妖胡栗儿也不例外。
  宁决没有办法让天下人都依着潭枫坐上轮椅,只能让潭枫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当然,这是有代价的。
  潭枫最近的睡得不太好。
  他常常再入睡两个时辰后醒来,睁眼后短暂的茫然,紧接着头痛,但第二天早上又恢复如初。
  起先他以为是休息不够,可就算提早一个时辰就寝仍不见好转,直到某天,他失眠了。
  黑暗中,枕边的兔窝传来异响,兔妖跳上他的身体,四只爪子稳稳踩住他胸口的肌肉。
  潭枫猜他是饿了,刚想开口叫下人送菜,却被胸前突然增加的重量压得差点咳嗽出来。
  他半睁开眼,只见原本小巧可爱的兔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着寸缕的清艳少年。
  少年分腿跨坐在潭枫胸口,如瀑长发勉强盖住身下隐私部位,但少年显然没什么羞耻心,或者以为潭枫不会醒来,竟然把碍事的头发拨开了。
  借着月光,潭枫把宁决全身看了个清楚,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脸又被一双冰凉滑腻的手捧住,兔妖缓缓附身与他额头相贴,耳鬓厮磨了片刻,竟伸出舌头撬他的嘴。
  他这辈子还没和别人这样亲近过,鬼使神差地配合张嘴,让那截软舌进入口腔。
  今晚进展的太顺利了,宁决收回舌头,慢慢将内丹送进潭枫嘴里。
  内丹承载着妖精本源,虽然兔妖的修为不高,但每晚渡给凡人的灵气足够弥补潭枫先天的缺憾。
  一百年灵力而已,大不了重头再修。
  宁决闭上眼,嘴巴更用力贴着少爷的唇,让内丹在两人口腔中间流转。
  暖色微光在二人相触瞬间炸开,照亮层层叠叠的纱幔,仅妖可见的精纯灵力沿着寸寸筋脉流入凡人心口。
  潭枫知道现在吻他的人是兔妖,但不知道兔妖为什么吻他。
  虽然宁决人身美如男身女相的菩萨观音,可现在趴在自己身上,双眼泛红的模样却更像凡人印象里吸食精气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