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男孩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默认的家族继承人?
凭什么女孩从一出生就要遭受那么多的不公。
凭什么做好人没有好报。
还有很多个凭什么,很多句不甘心。
可如果获得这一切偏爱的人是郁燃,薛安甯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一针抚慰的镇定剂,注入血液之后,将她骨子里的躁动与不甘尽数平息。薛安甯静静望向郁燃的这一刻,便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也配得上命运对她的偏爱和馈赠。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郁燃确实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次性湿巾开始擦手。
擦一遍不够,又撕一张开始擦第二遍。
圆桌旁,郁燃左手边的那位大婶从她落座起就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嘴,准备开口搭话。
薛安甯第一时间打断她:“不好意思啊婶子,这位是我老板,听说我家里爷爷去世了特地从京城过来吊唁的,她不怎么爱和人聊天。”
介绍郁燃的时候,薛安甯换上一副新表情,说话的语气里讨好又带点严肃。
听的婶子一愣一愣,知难而退:“哦哦,是老板。”
“那不好意思哦,打扰了。”
带着江榆口音的普通话,有一些生涩难懂。
等郁燃反应过来时,婶子已经转过头去跟桌上的其它人闲聊。
她又转头去看薛安甯。
薛安甯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悄声解释:“我这是在帮你。”
“不然的话一会儿七大姑八大姨都围上来找你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到时候你躲都没地方躲。”
在老家,这些都是可以预判到的流程。
薛安甯说郁燃是自己老板,直接用郁燃的社会地位和那些人的辈分做魔法对冲,旁人才不敢没礼貌的瞎问。
毕竟在老家这些人眼里,“老板”的地位比什么男人啊长辈啊还要更高一点。
郁燃又是一脸似懂非懂的神情。
人情世故这方面,她是真不如薛安甯。
吵吵嚷嚷的环境,宾客们讲话聊天的声音从前后左右飘来,大家都在各自聊各自的,也没人听注意她们在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郁燃续上方才的话,朝薛安甯的方向侧了侧脑袋,微微起伏的气息,轻声反问:“那我要是说,我有对象呢?”
那你对象在哪呢?
薛安甯不接她的话了。
她们之间,好像不太适合聊到这种话题。
在薛安甯的照顾下,郁燃好好体验了一把江榆这边的白事席面。
其实和平常围桌吃饭差不多,没有谁会在桌上哭哭啼啼扫兴,也没有多余的悲伤气氛,就好像只是相互间认识的人借着“老人去世”这个名头,到这来短暂地聚了一聚,吃完这顿又匆匆离开。
薛安甯没打算晚上继续在灵堂守着,吃过饭,她便脱下身上的麻衣孝布,拿好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你呢?你晚上住哪?是回海市还是在江榆休息?”她问郁燃。
如果让她猜的话,她更倾向于后者。
郁燃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上帛金专门开车跑一趟的人。
其实说到底为的不是事,就是人。
薛安甯不太想点破。
私心作祟,她很开心郁燃会关心她、担心她,所以特意过来跑这一趟。
但真实情况是,面对郁燃的关怀和陪伴薛安甯不知道该要如何自处。
两人拉拉扯扯从八月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
有很多个理智崩断被压倒的时刻,薛安甯甚至都想直接举手投降,说,谈吧。
要不我们再在一起试试。
不要考虑,不要犹豫,不管明天和以后。
有没有可能,爱情的本质就不该用理智去权衡?
太多冲动的念头在心中闪过。
薛安甯再抬眸,迎上的是郁燃那双澈亮的乌眸,静若黑夜,将她内心的躁动与涟漪一同平息其中:“你放心,我已经订好住的地方了。”
“还有,我打听过了,知道你爷爷后天上午火化下葬,我会在江榆再停留几天,等你家的事情忙完再回京。”
这是,要继续陪她的意思。
“大过年的,”薛安甯敛眸,视线飘到一侧的大马路上,看不远处路灯下晃荡的树影,“你不用回去陪家里人吗?”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农历二十九便是除夕。
今天是二十六,后天,是二十八。
正常人这个时候早该回家过年了。
郁燃还眼巴巴的待在江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郁燃听她这么问,便继续往下说:“我爸爸在大学任教,他早就放假了,我妈妈……有爸爸陪着,最近一段时间她们医院经常加班,我爸都会在家做好饭菜给她送去。”
薛安甯眼眸动了动,视线又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张昳丽的面孔上。
答非所问。
薛安甯其实听懂一点郁燃想表达的意思。
大意就是,我家里人只有爸爸妈妈,我妈妈加班有爸爸陪着,不需要我操心。
但你在这里,没有人陪你。
我想在这陪着你。
薛安甯微微触动。
只是她和郁燃的关系,好像也并不能跟郁燃的爸爸妈妈相提并论。
不知道郁燃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又好像,是在委婉地表明心迹。
朦朦胧胧又隐隐约约,悸动的心情卷土重来,叫人无法忽视。
几个呼吸间,薛安甯眼睫很轻微地颤了颤:“……那随你开心好了。”
“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电话找我。”
“我能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情都可以。”
郁燃眉眼稍弯,肯定一遍她的问题重点。
重点不在于,有事。
而在于,找我。
郁燃朝薛安甯递出了一个隐晦信号,她希望薛安甯能够接收到,然后回应。
哪怕只是见个面,聊聊天。
这些天郁燃攒下很多想说的话。
薛安甯不是总说她哑巴吗?
她想全部说给薛安甯听,每一句。
只是不巧,眼下情况特殊碰上了薛安甯家中老人去世,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次日,是阴雨天。
小风小雨刮着下着,郁燃起床以后站在窗前瞧一眼外头的天气,没打算出门,只跟薛安甯维持着线上联系。
消息断断续续,她们聊得不频繁。
入夜以后大约八点,她用手机软件点了外卖上门,郁燃用过晚餐,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手机在外响过三四轮都被淋浴的水声盖过,出来以后,她才发现洗澡期间薛安甯拨了四个未接来电。
最近一个,是五分钟以前。
如果是正常情况,薛安甯不会没事给她拨这么多电话。
郁燃心一紧,直接回拨过去。
一分钟后手机里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自动挂断。
郁燃当机立断从床边起身,她捏紧手机朝前走两步,准备换衣服出门。
倏尔,又想到些什么,重新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果然有一条二十分钟前的未读消息,薛安甯问她住在哪个酒店。
郁燃点开对话框正要打字。
这时候,电话进来了。
她怔愣半秒,直接滑动接听。
“……”
谁都没有先说话。
电话那头没有人声,但能听见汽车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隐隐约约下雨的动静。
郁燃撤下手机确认一眼电话是通的,重新附到耳边,轻声唤了一句:“薛安甯?”
“怎么不说话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秒,两秒,持续的沉默还在继续。
正当郁燃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对面传来沙哑的人声,微微哽咽。
薛安甯在叫她的名字:“郁燃……”
“我可以不可以来找你啊?”
【作者有话说】
稍微迟到几分钟
第86章 是什么
是什么
将她吻住。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 还有没有点教养了,这是什么场合你分不清吗?”
“什么场合?不清楚。”
“只知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块土地上,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说话。”
薛安甯冷眼看人, 心中讥讽, 面上却看起来异常平静。
有亲戚上前来拉她:“你别说了,这是你姑姑和大伯他们姐弟间的事。”
“那就是家事喽?”薛安甯反驳, “既然是家事,我这个家里人为什么不能说。”
灵堂里的热闹并未随着道士停下了手中的唢呐与镲而降温,反而因为三言两语的摩擦, 愈演愈烈,掀起一波新的热潮。
不到八点,正是做今晚最后一轮法事的时候。
十几分钟前, 薛家的孝子贤孙们列队举香, 跟在领头的法师身后在灵前宽敞的空地上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