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长阳不会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逼迫,只是她也不会支持小四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辛夷突然出声,语气空落落的:“傅小三,我不敢。”
傅清季已经闻到了故事的气息,她去而复返,赶忙盘腿坐下,真诚微笑:“你可是长阳啊,你有什么不敢的?”
她抓住辛夷的手:“长阳,今日趁这个机会,我们就将话说开。”
第51章
最后还是没能说清楚, 辛夷不愿将心结说出来,倒是傅清季将自己的忧虑倒了一大筐:她担忧傅家,又是担心被迫尚帝卿的大姐,突然又担心起所嫁非良人的四弟。
说到后面, 她又开始操心起辛夷来, 她觉得辛夷这样的人, 实在是难得遇到一个能同甘共苦的伴侣。不是辛夷不好,而是她这人太轴。
望着傅清季越说越激动的脸,辛夷也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很固执?”
傅清季摇头又点头:”你不是一点固执,你是非常固执!”
“……你先回去待着, 我去等傅小四的信号。”
傅清季骂骂捏捏地钻出草丛,猛地对上十几双铜铃般大的眼睛,她拍了拍后脑勺, 懊恼呢喃:“遭了,忘了跟长阳说这件事了!”
这也没法再钻回去, 她看向大当家满是期待的眼睛:“你放心, 你们很快就能下山了。”
不料大当家摇摇头:“我们不想下山,山中挺好的, 虽然种不出什么粮食, 至少大家都很安全。”
傅清季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些不对劲:“雍州地带不安全?”
……
在傅清予及男子军的掩护下,辛夷直接将帝灵月逮回了大山寨。她本想直接下山的,傅清季死活要让她进寨子看一眼。
与寻常寨子不一样, 大山寨更多的是老弱病残,青壮年都没几个。
她诧异地看着周围,傅清季适时开口:“她们都是被狗官压迫着上山的。我仔细问过了,像大山寨这样的,在雍州一带, 数不胜数。”
傅清季继续道:“老太师曾教导我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是,她没有告诉我们民生苦楚。”
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哪怕是在战场上,她也不曾这么困厄过,有一日她还跟着寨子里的人去挖了草根,那种苦涩带着微微的甜的味道,她久久不能忘怀。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这是她们这些京中子弟难以想象的味道,也是不曾经历过的光景。
辛夷心中暗暗叹气,不过是这般,傅小三便受不了了。可这算是好的了。
姜帝病情愈发严重,下面的地方官员多有阳奉阴违之辈,南州是这般,雍州是这般,大姜朝大大小小二十三州,谁知道有多少冤枉呢?
她拍了拍傅清季:“我会让人来处理,走吧,我们该回华京了。”她转身朝外面走去,从面上看来,她没有丝毫的动容,像极了何不食肉糜的权贵。
山主等人并没有跟着进寨子,她们就在外面等着,见辛夷和傅清季一前一后走出来,她们就迎了上去。
帝灵月被束缚着双手,还有云旭看守她。见到辛夷,她阴恻恻地磨牙:“长阳,你真是瞒了姐姐我许久。”
大山寨的事能解决,傅清季也放下心来,她直接去找了落单的凌风。
简单问候几句后,山主回到了马车上,他还顾念着车上的傅小四,这次他终于可以跟他好好说说话了。
也不知云昭从哪儿找来的马车,三两马车后面,还缀着一长队,远远望去,威武极了。
辛夷和帝灵月乘坐在第一个马车,她没给帝灵月松绑,毕竟这人很会恶心人。
确实如此,辛夷一上马车,就感受到了来自里面满是恶意的凝视。
帝灵月享受地被束缚着坐在垫子上,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
辛夷很佩服她:“帝三,你真厉害。我以为吉玟姐死后,你就该长记性的,你竟然还敢结交私党!”
就算失败也不过是被罚禁闭,帝灵月直勾勾望着自己这位刚寻回来的皇妹,眼里全是贪婪和觊觎:“你吃不下傅家军这队威武之师,那是母皇的。我也不会告诉她——只要你把本殿下放了,你我姐妹之间,那些子虚乌有的误会就不该存在,姐姐定会好好怜惜皇妹。”
辛夷靠在一边,听着帝灵月那些看似剖心的话,她扯起唇角轻嘲一笑,食指靠在唇边道:“子虚乌有的误会?三殿下惦记妹妹的郎君是误会?还是三殿下想要抢妹妹的太女之位是误会?抑或是,你当真对我没有想法?”
帝灵月舔了舔干涸的唇瓣,目光愈发露骨:“这些当然是误会了,本殿下对皇妹你可是真心一片。”
辛夷打了个哈欠,懒懒道:“皇姐可能还不知道吧,傅清予就在后面马车——您猜,他愿不愿意见你呢?”
“……”帝灵月情绪激动起来,她挣扎,“长阳,你不能告诉他!你不能!”
见着这一幕,辛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帝三不怕姜帝,独独怕傅清予,她不怕她们的母亲,独独怕她辛夷的郎君。
辛夷不爽地磨了磨牙,冷眼瞧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帝灵月:“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见你。”
“不让他见我?长阳,你不对劲!”帝灵月摇着头下判断,而后她红着半个脖子大声笑道:“长阳,你竟然喜欢他了!哈哈哈!你竟然还敢喜欢他!别忘了,他可是害了你半条命!……”
傅清季刚跟凌风温存几句,就想到自己在大山寨听到的话,她还没有告诉辛夷,又赶忙下了马车趁休息的空当说一下。不料她刚好就听到了来自马车里的激烈争吵。
还刚好听到了她家小四的名字,她不方便掀开帘子进去,只好在外面听着,听到最后她直接握起了拳头,这种话她听不下去了!
于是傅清季直接跃上马车,她在外面横木敲了敲,这才撩起半角帘子:“长阳,我有事找你。”
帝灵月又一句话不说了,她自顾自埋着头,却并无战败者的彷徨。
说完,傅清季又放下帘子,在马车一旁等待。
辛夷正好跟帝灵月没什么好说的,她扫了眼便下了马车,留下帝灵月继续做沉思者。
跟傅清季对视一眼后,辛夷看向一旁在夜间愈发显得幽深的树林:“去里面聊聊?”
傅清季正有此意:“好。”
辛夷带着傅清季在树间跳来跳去,直到选到一棵视野极佳的好树,她才停了下来——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在哪里,她都要选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这样方便她留一道后手。
这次不是为了防备,而是因为避人眼睛。
辛夷坐在树间,一腿悬着一腿盘着,她望向远方:“听到了?”
“是。”傅清季重重点头,她语气沉重,“小四他当真……会不会是误会?”
辛夷摇头,嘴角带上苦笑:“不是误会。这是我亲眼所见,我差一点就死了。”
傅清季陷入沉默,她不知该如何劝自己这位好友。
换位思考,若是她遇到这种事,她还会待凌风如初吗?
这是一种残忍的假设,可眼前人却真正经历了。
傅清季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辛夷:“我何时跟帝三不对付的?”
傅清季几乎下意识道:“你两不是从小就看不对眼?”她突然停顿,摇了摇头反驳,“不对,从前一直是帝三挑衅你,但你从不搭理你。若是改变,应是我离京前那段时日,那年秋猎后你就开始跟帝三对着干了,还有小四,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你好像不再容忍他。长阳,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辛夷闭上眼睛,她也在回忆三年前,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与傅家并名的凌家造反,傅清季被迫上战场,她也在那场秋猎中受伤,而后她离京去了南州,傅清予也跟着去了南州。
世事无常,可不是所有事都能让她记得清清楚楚。哪怕三年过去,辛夷依旧记得那一幕——一只张开獠牙的成年猛虎不断向她逼近。
跟她同行的还有帝灵月,本来是帝灵月找她搭话,不知怎的冒出来一只猛禽。
她虽讨厌帝灵月,可人命关天,辛夷并没有放弃没有武力的帝灵月。
她骑马引着猛虎看向自己,可不知为何,坐骑突然发狂,竟然向着那猛禽奔去!
那禽兽明显是吃过人的,眼露绿光,獠牙雪白。
辛夷只能下马。
果然如此,那马一跑过去,就在虎口一击毙命。
帝灵月已经吓蒙了在原地,她·身下的马尚还知道自救,不断试图后背却被她紧紧勒着缰绳。
按理说这时候,辛夷也该自保为重,她还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帝灵月虽讨厌,却也不至于致死。
后来,辛夷用计引着那虎掉进先前的土坑,她也跟着掉了进去。
好在她随身有带刀的习惯,又趁那畜生摔懵了,纵身捅那畜生的脖子予以重击,这才有了歇息的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