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其他 > 阴阳悬壶录(古言1v1H) > 血旗帮(二更)
  拿到药箱,在六扇门里转了一大圈也没瞧见谢存郢的影子。颜谨估摸着他今天压根就没来,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正打算离开,身后突然有人扬声喊住她:“颜大人,诛杀邪神的赏银,您领了吗?”
  “还有赏银?”颜谨脚下一顿,满眼惊诧。
  “圣上亲自下旨督办的案子,哪能少了油水?您赶紧去账房瞧瞧吧。”
  颜谨谢过那人,顿时转了方向,喜滋滋地直奔账房。
  账房先生仔细核对了令牌和名册,拨拉了一下算盘,掀起眼皮问道:“五千两赏银,颜大人是要现银还是银票?”
  “五千两?这么多!”颜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活儿越掉脑袋,赏银自然越厚。诛杀邪神这种级别的案子,朝廷不出大血,谁去拼命呀?”
  颜谨要了银票。贴身收好后,美滋滋地往家走。方才因吉景和齐明生勾起的那些郁闷与阴霾,瞬间被这沉甸甸的银票冲得烟消云散。
  心宽了,路也宽了,她步调轻快地转道回了家里,在爹娘面前嘚瑟过后,这才拿着银票去钱庄存了,随后去了花街。
  此时花街里也大多在唾沫横飞地谈论着风摆柳的变故。不过他们并不知其中内情,只道是风摆柳暗地里供奉了一座邪神,招来了六扇门前来诛神。
  “听说风摆柳里那口莲花池,底下迭满了死尸,一池子水被血染得通红通红,六扇门进去抬尸体,连担架都不够用!”在个角落里,有人啧啧感叹,说得有声有色。
  颜谨步子微慢,眼神暗了暗。
  旁人是道听途说,她却是亲历生死。当时玄案司去的人马足有百八十号,可最后活着出来的不过二三十人。大部分同僚并非死在与邪神正面交锋时,而是被那邪祟以神域强行割裂,最终被逐一击破,惨死其中。
  如今细细回想,邪神设下的那些诡异幻境,其实就是枯蝉当时所说的“忘忧、忘苦、忘我”。
  第一关忘忧,就是用人心底最深沉的恐惧为引。怕则生怖,怖则生忧,唯有凭大毅力斩断心魔,战胜恐惧之人,方能破局。
  第二关忘苦,则是用极致肉欲做饵,诱人跳进血莲池里沉沦以忘却世间痛苦。她当时其实已经动了心魔,险些栽了进去。只不过,肉欲诱惑,不只有跳下去那一种解法,她一门心思想拉着谢存郢一起去共赴极乐,这才误打误撞、歪打正着破了关。
  至于第三关忘我,绝对是最歹毒的。只有忘记一切,才能够走进邪神殿。可若忘不掉,便会困死在无休止的回廊里。若真忘掉了,便连自己是谁、因何而来,要做什么都记不得,彻底沦为被邪神摆布的行尸走肉。
  不过,邪神大概也算漏了一点,正是因为祂设置的这重重考验,导致最终能闯进邪神殿的,除了她这个异类外,无一不是玄案司里的佼佼者,打起来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邪神此举,不可谓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颜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巷弄里穿行。这一片她来的勤了,熟门熟路,连趴在墙头上的野猫都认得她,瞧见她走过,猫儿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便又缩回爪子,在暖阳中打起盹来。
  刚走到巷口,迎面来了三四个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横肉乱颤,身上的衣裳带着明显的撕扯痕迹,还沾着不少新鲜的血迹。其中一人死死捂着小腹,走得一瘸一拐,身旁另一人正架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前拖,急得满头大汗。
  “小颜大夫!”打头的一眼瞅见她,顿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颜谨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是血旗帮的泼皮。
  这血旗帮是花街里规模最大的一股地痞势力,手底下聚了几百号好勇斗狠的恶棍,平日里靠收保护费、替人平事、讨债、充场面过活。刀口舔血,打架斗殴,对他们来说如家常便饭。
  颜谨脚向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父亲之前特意叮嘱过她,烟花柳巷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给这些地痞流氓瞧病,不比给姑娘家看诊,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宁可少赚几文,也尽量少去招惹。
  以前她都是能避则避,可如今……颜谨摸了摸袖子里的令牌。她现在好歹也是入了六扇门,背靠玄案司的人了,朝廷的令牌在身,这帮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小混混,借他们几个胆子,恐怕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吧?
  如此一想,颜谨大方地停下了脚步,迎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说着,她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那名受伤汉子的腹部,指缝间正不断渗出刺目的殷红。
  “跟黑鸦会的人干了一架,我兄弟让人用刀在肚子上划拉了一个大口子,小颜大夫,您快给瞅瞅!”说话的那人一脸戾气,语气急躁,那架势仿佛只要颜谨敢说个不字,他就要当场翻脸。
  “在这里怎么治?先找个地方把他放平。”
  听她这么说,几个汉子凶狠地环顾四周,一脚便踹开了身侧一家妓院的大门,粗着嗓子吼道:“老鸨呢?赶紧给老子腾间干净的房间出来!”
  守门的龟公本以为有人来砸场子,拎着齐眉棍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可一瞧见血旗帮这几尊煞神,满脸的横肉瞬间堆成了谄媚的笑。他忙不迭地扔了棍子,连滚带爬地引着人上了二楼,腾出了一间亮堂的厢房。
  几人把受伤的汉子七手八脚地抬上床时,他的脸已经由白转青,连气儿都粗了。
  颜谨上前一步,干净利落地扒开他糊满血迹的衣衫,让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伤口横在左下腹,足有三寸长,皮肉大剌剌地往外翻着,血肉模糊一片,隐约能看到他伤口处纹了个什么图案。
  颜谨瞥了一眼,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地痞流氓们喜欢在身上纹些龙虎豹蟒,以彰显自己凶神恶煞。这汉子伤口边缘露出来的是半截黑色鳞纹,瞧着很像条盘在腰上的黑蛟。
  “刀伤不算深,没伤到肠子。”她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死不了。”
  屋里几个汉子顿时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再不止血,流也流死了。”
  颜谨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翻开药箱,从中取出了烈酒、麻沸散、止血粉,以及一根消过毒的羊肠线和一柄特制的弯针。
  身侧几个汉子看得眼皮直跳,他们打架受伤,大多时候都是撒把止血粉,命硬的活,命薄的死,哪见过拿大针缝肉的,其中一人憋不住了,嗓门粗大的嚷嚷起来:“小颜大夫,你这又是针又是线的……成不成啊?莫不是要把我兄弟当破麻袋一样给缝起来?”
  颜谨正用烈酒仔细地擦拭着双手,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还真猜对了,就是要给他缝起来,不把皮肉缝死,药力敷不上去,到晚上他就得生生把血流干了。”
  不给他们质疑的机会,颜谨掰开伤者的嘴,直接灌下了一包特制的麻沸散。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待那汉子眼神涣散、痛感麻木之后,她便立即动手。
  烈酒直接浇在伤口上,即便是处于昏迷边缘的汉子也疼得猛烈抽搐了一下。
  颜谨的手极稳、极快,纤细的手指捏着弯针,穿针引线在血肉模糊的皮肉间精准地游走。
  屋内几名泼皮看得头皮发麻,那细长弯针每一次穿过皮肉,都让他们眼角跟着抽一下。偏偏颜谨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正在缝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衣裳。
  不过一炷香功夫,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便被细细密密地缝合起来。
  鲜血渐渐止住,翻卷的皮肉重新合拢,被刀锋截断的纹路也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直到此时,颜谨才看清那纹身的全貌,那是一条盘踞于腰腹之间的黑蛟。蛟首狰狞,獠牙森森,黑色鳞甲层层迭迭,刺得极为传神,仿佛随时都会从皮肉间挣脱出来。而那道刀伤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黑蛟腰腹之间,正是七寸所在。
  颜谨不由多看了一眼。
  “倒是巧。”她随口嘀咕了一句。
  正准备收针,动作却忽然微微一顿。
  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蛟纹身上,竟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青色光晕。
  那光芒极淡,若非她有异眼,根本察觉不到。
  丝丝缕缕的青气顺着蛟身缓缓流转,最终全部汇聚到了刚刚缝合好的伤口附近,仿佛活物一般,又像是在修补什么。
  颜谨目光微凝。有灵?
  她盯着那条黑蛟看了片刻,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这条蛟……似乎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那一刀砍中的不仅仅是这个汉子的腰腹,也是这条黑蛟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