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丧尸。
  但又和其他丧尸不太一样。
  他异化之后从没咬过人,也没表现出咬人的意愿,而且身上没有寻常丧尸的异味,长得也没那么恶心,只是肤色微微青灰、脸庞外缘错落着几根凸出的黑色血管。
  沈沉蕖回抱了他一下,轻声道:“孟绍方。”
  孟绍方眉心有个干涸的血洞,是一处致命枪伤。
  原因是数日前,他变成了丧尸,被沈沉蕖杀死。
  而现在,他从墓地里爬了出来,潜回了沈沉蕖身边。
  第108章 末世明珠(3)
  沈沉蕖作为妻子,并不想亲手杀死丈夫。
  如果孟绍方只是异化了,那他会让别人开这一枪。
  但孟绍方异化时,出手攻击了人,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沈元铮。
  他死死掐住了沈元铮的脖子。
  s级alpha异化后愈发力大无穷,没人拉得开他,手刀与麻醉针也通通失效。
  彼时沈元铮的面色已经涨紫,若不杀了孟绍方,沈元铮必死无疑。
  沈沉蕖垂眼,道:“开枪吧。”
  但其他人都不敢动手,连连说孟绍方与沈元铮距离较近、不好瞄准,很可能误伤沈元铮。
  所以沈沉蕖只能自己举起枪,“砰”一声,正中孟绍方眉间。
  丧尸的要害只有大脑,这一枪下去,必然已经死透。
  那现在孟绍方为什么还能正常行走,沈沉蕖也无法解释。
  如果孟绍方没有攻击过沈元铮多好。
  这样的话,孟绍方既不用死,又成了一个不咬人、不攻击人的特别的丧尸,让医疗组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与丧尸共存的办法。
  但已经事与愿违,沈沉蕖便只能先把他藏匿于此。
  孟绍方现下只能听懂一些祈使句指令,沈沉蕖不晓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他能明白几分。
  “孟绍方,我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你尽量在这里等待,就算要行动,也要避开人类,防止有人来杀你,同时,你也绝不能主动伤害任何正常人。”
  孟绍方乌沉沉的瞳孔无一丝光亮,却每每能第一时间锁定自己的爱人,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沉蕖身上。
  他的确已不能理解沈沉蕖的语句,但他听得出沈沉蕖字与字之间萦绕的离愁别绪。
  是以他掌心立即托起了沈沉蕖的脸,喉咙里攒动着灼烧般火热的嘶吼,一低头发狂似的吻下去。
  s级alpha就是这样,重欲镌刻在骨子里,哪怕死了,也要和爱人来一场人鬼情未了,将爱人的嘴唇反复品尝。
  甚至浑身信息素都还保持着充足的活性,在已经没有呼吸或心跳的情形下,体温仍炙热灼烫,也仍然能感知到爱人的信息素,并贪婪汲取。
  雪薄荷香先是冰冰凉凉,抚平孟绍方这具古怪躯壳内所有的焦躁与毒热。
  转瞬间又似火上浇油,那些莫名其妙的渴望窜得万丈高。
  灵魂深处迸发吵闹的呐喊,要他张开血盆大口吞没沈沉蕖,如此他们便能永不分离。
  沈沉蕖张着唇承受这个吻,黑漆漆的室内,他颊边烧起两抹诱人的红晕,唇瓣水润淋漓。
  腰身被压得后仰,弯折成不可思议的曼妙弧度。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进一退,孟绍方将沈沉蕖压在墙角里。
  空间逼仄,沈沉蕖连逃脱的机会都无。
  孟绍方凭借重复过无数次、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大掌一捞,将沈沉蕖面对面托抱起来。
  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孟绍方的深色皮肤、眼瞳与头发与这黑屋子完全契合。
  沈沉蕖身上的睡衣亦是深色系,但他的长发、脸颊、颈项、双手、赤足如雪白云雾,在浓墨中飘摇。
  忽然,有一线除此之外的雪白乍现,似牛乳,似月光,渐渐扩开,悄寂无声地流淌漫延。
  孟绍方看不见,但感受到原来是沈沉蕖揣了一对兔子来见他,这是沈沉蕖送给他的礼物。
  它俩生得一模一样,浑身都是柔软光滑的莹白,独有头顶一点异色,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对淡粉色的珍珠。
  这密室长年不受光照,阴森得很,小动物自然冷得厉害,便簌簌抖动起来。
  姿态十足柔弱,引人温存怜惜。
  于是孟绍方掌心凑上去覆住,过高的热意霎时间将其煨暖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形貌有些可怖,一靠近反而令兔儿战栗得更为明显。
  孟绍方只好亲亲小兔子,试图哄慰,让它们晓得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
  但他本就不是温和的人,变异后更是泯灭人性。
  亲也不是什么好亲,对幼小生灵既包容又欺凌。
  小兔子们不会流泪,可是沈沉蕖会,他代替它们哭泣。
  孟绍方听见他的哭声,却是更为亢进,抬头来亲他的眼睛。
  孟绍方尚不知晓妻子今日陡然多了个和他一样魁伟强壮的儿子,不知两人共历了多少云雨日夜。
  否则此刻的他恐怕要野性大发,狂暴地漕运沈沉蕖。
  但此时他不知,也已亲得沈沉蕖几近窒息。
  沈沉蕖意识已经模糊,但还残存一点本能告知他该叫停亲吻。
  否则他后续的行动可能会受影响,哥哥给他洗澡的时候也会发现端倪。
  可他着实半丝气力都使不出来,连呼吸都时有时无,全身都靠孟绍方支撑着才未跌落下去。
  沈沉蕖勉强积蓄了一点体力,湿黏的睫毛瑟瑟轻颤了下,启唇道:“孟……”
  “宝宝,睡了没有?”
  猝不及防地,沈元铮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沈沉蕖瞬间精神一绷,夹紧了月退。
  孟绍方登时闷哼出声,全都给了沈沉蕖。
  沈沉蕖险些满得死去,拉长了颈子后仰,唇瓣半启,难以抑制地哆嗦着,却连一声哀鸣都发不出,好不楚楚可怜。
  孟绍方察觉到妻子是因外头的那个生物而走神、不安,甚至意图离开自己。
  因此他的敌意与斗志熊熊燃烧起来,瞬息间粮仓又变作一大包。
  但沈沉蕖不能令沈元铮看见孟绍方,否则沈元铮必定请来一些和尚天师之类的超度亡魂,再一把火把孟绍方烧得渣都不剩。
  故而沈沉蕖摆出了十足抗拒的态度,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孟绍方查他学历。
  但他还得防着孟绍方因为郁求不满而发疯失控跑出去,便把孟绍方的脸按在自己心脏处,试图用稍微缓和一点的方式让孟绍方吃个半饱。
  这么一点,哪里够孟绍方吃的。
  但爱人的态度令他无可奈何。
  最终,孟绍方咬牙刹住,抱起沈沉蕖放回床上,自觉退回那小黑屋里。
  沈元铮推开门时,沈沉蕖便是卧在层层叠叠的织物里,苍白的颊边洇开一小片胭脂似的薄红,连带着眼尾都染了点艳光。
  沈元铮很自如地一掀被角,打算挤进去。
  沈沉蕖却立即按住他手,声线软得仿佛能掐出水:“哥哥做什么,不是已经回自己房间睡了吗?”
  沈元铮语调变得危险:“你真的要把我跟那个怪胎相提并论?”
  沈沉蕖心知沈异形出现得太过突然,沈元铮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现在他无论说什么来缓和,沈元铮都不会被说服,只会认为他偏袒儿子、要把给哥哥的爱分出去给沈异形,所以他不说了。
  他也不想说,因为他不愿令哥哥伤心。
  现在也不能坚决地赶走哥哥,不然哥哥还是会伤心的。
  而且他此刻也需要哥哥在身边——刚才被丈夫弄了一场,想洗澡,然而腰酸腿软,完全起不来身,只能哥哥帮忙。
  但是要如何不让哥哥看到他身上的犯罪记录呢?
  沈沉蕖伸出一只未留有痕迹的手,骨节泛着玉色的淡青,一根手指缓缓竖起,像从积雪中生出的细竹。
  纤细指尖指向沈元铮,他命令道:“哥哥闭上眼。”
  那指尖离沈元铮分明还有段距离,沈元铮却像被小猫爪子点了点心口,闹得怪痒的。
  每当宝宝眼中倒映着他的样子、跟他玩这种可爱的小游戏时,沈元铮便会感受到一种莫大的满足,一切药物能产生的瞬时快丨感都远远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甚至不仅是药物,哪怕是令无数瘾君子趋之若鹜的毒品也一样。
  沈元铮处置过无数毒枭,其中甚至有一位是世界级恐怖组织的头目,危险系数极高。
  那人落网后,对沈元铮大谈毒物的好处,如何如何飘飘欲仙,如何如何忘却忧愁。
  沈元铮只是冷笑。
  飘飘欲仙、忘却忧愁?
  他现在吸一口身边的沈沉蕖,比这什么毒品舒服千万倍。
  且这个头目吸毒吸得面貌畸形丑陋,而他吸沈沉蕖非但不会有不良反应,还能延年益寿,还能听见小猫咪呜咪呜地叫,那什么新型毒品会咪咪叫吗?
  眼见沈元铮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沈沉蕖:“……?”
  沈元铮定了定神,顺从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