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走了?”
  “嗯。”
  “他哭了?”
  秦弈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走的时候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我看见了。”
  陆白顿了顿,“不过你别说是我说的。”
  秦弈弯了弯嘴角,伸手牵住陆白的手。
  “走吧,回家。”
  从学生到毕业生,从新人到老夫老夫,从两个人到更多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又过得很慢。
  快的是一转眼,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都成了过去。
  慢的是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有彼此在身边的瞬间。
  翡翠海的沙滩上,每年三初六都会燃起烟花。
  烟花下站着两个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他们已经在那里站了很多年。
  还会站很多年。
  第200章 番外2 小邪影
  九岁之前,我不知道什么叫活着。
  暗阁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没有名字,没有家人,只有一双杀人的手。
  每天训练,受伤,包扎,再训练,然后去杀人。
  那些和我一起长大的孩子,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被送出去,再也没回来。
  我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不想死。
  那一年,我被暗阁之子追杀,一路逃到了德城。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知道那里暂时没有暗阁的人。
  我的膝盖磕破了,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我沿着河边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伤口。
  然后我看见了他。
  一个小孩趴在河边,奄奄一息,手里攥着一根鱼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渣都没有。
  他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袖口烂成了碎布条,脸上糊着泥巴,头发乱得像鸟窝,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他让我想到了自己。
  我把他背起来,在垃圾场后面找了一间废弃的小茅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灶台在门口,锅碗瓢盆都有,只是积满了灰。
  我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小米,熬了一锅粥。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谢谢哥哥。”
  我心头一软。
  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哥哥。
  在暗阁,所有人都害怕我,哪怕我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阿九。”
  “你几岁?”
  “五岁。”
  比我小四岁。
  那天晚上我又煮了一锅粥。
  稠的给他,稀的自己喝。
  “哥哥你叫什么?”他端着碗问我。
  “没有名字。”
  “那我叫你影子哥哥吧。你戴着面具,像影子。”
  “好。”
  “哥哥为什么要戴面具?”
  “因为…哥哥是坏人。”
  “哥哥才不是坏人。哥哥是好人,比所有人都好。”
  我笑了笑,笑他单纯,笑他可爱,也羡慕他活得干净。
  小阿九很乖。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
  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缩在床的最里面,把自己裹成一团,像一只被人丢掉的小猫。
  我说被子太小,两个人盖才暖和,他才慢慢挪过来,挨着我躺下。
  我伸手搂住他。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我胸口,手攥着我的衣服。
  “影子哥哥,你不会把我丢掉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影子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从那以后,我白天出门,晚上回来。
  有时候是训练,有时候是任务,有时候是被人追,有时候...为了几块钱。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我从不让他看见。
  进门之前,我会在门口站一会儿,把血擦干净,把衣服整理好,才推门进去。
  他每次都坐在门槛上等我。有时候等着等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亮地跑过来。
  第一次做饭,他把灶台弄得满屋子烟。我把他从灶台边拉开,三两下把火点着。他站在旁边,眼睛里全是崇拜:“哥哥真厉害。”
  我说这有什么厉害的,他说就是厉害。
  他学着煮粥给我吃。
  时稠时稀,有时糊了,有时还是生的。
  但我每次都吃完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
  他信了。下次煮得更多。
  春天的时候,我带他去河边抓鱼。
  他踩在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两只手乱捞,鱼跑了,急得直叫。
  我站在旁边,嘴角慢慢弯起来,走过去,按住一条鱼递给他。
  那天晚上烤鱼吃。
  鱼皮烤焦了,他撕下来自己吃了,把鱼肉递给我。
  我说你不吃?他说我吃皮,皮好吃。
  他低下头继续啃鱼皮,不敢看我。
  夏天,他用树枝在屋外的空地上画了一幅画。
  歪歪扭扭的,蓝的天,绿的草,中间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这个高高的戴面具的是哥哥,这个矮矮的是我。”他说。
  “为什么画这个?”
  “因为哥哥没有照片。我画下来,以后就不会忘了。”
  我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画得不好,但他画得很认真,连我面具上的太极纹都画了,歪歪扭扭的。
  “阿九。”
  “嗯。”
  “我也不会忘了你。”
  那天晚上,我出门给他买了一支铅笔。
  我的钱不多,只买得起一支。
  他很开心,抱着铅笔睡了觉。
  一年后,我要回暗阁了。
  离开那天,小阿九站在门口,仰着脸问我:“影子哥哥,你会回来接我吗?”
  我说会。
  那时候我坚信自己一定会回去接他。
  可我回暗阁后,又遭遇了追杀。
  为了活下去,我在暗阁内部挑起纷争,让暗阁之子亲手杀害了阁主,又策划了一场爆炸,炸掉了暗阁,成立了暗眸。
  又过了几年,我把势力扩展到了整个中东。
  我有了很多手下,很多钱,很多枪。
  但没有他。
  等我能回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德城了。
  我找了很多年,没有找到。
  二十年后,我被手下背叛,身中子弹,死在住处。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我没有死,我重生到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和我同名同姓,容貌一模一样,是京市秦家的傻儿子。
  那天我回中东处理前世的尸体,那个京市高高在上的陆九爷,疯了似的追着我的直升机。
  我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清风霁月的人如此失控。
  我没有告诉他,在京市第一次吻上他的时候,我就看上了他。
  他的眼睛很干净,和小阿九很像。
  于是我让直升机返航。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我的小阿九。
  他认出了我。
  靠那双眼睛,靠那张面具。
  第201章 番外2 小阿九
  我叫小阿九。
  三岁那年,母亲病死了。
  没有父亲,没有亲戚。
  街坊邻居都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妈,没人愿意收留我。
  我开始流浪。
  吃过别人丢在路边的馒头,喝过公园水池里的水,睡过桥洞,也睡过菜市场的纸壳子。
  冬天冷得要死,我就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在墙角里,想着明天太阳出来就好了。
  那天我饿晕在河边。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间陌生的小屋子里。
  一个男孩子坐在旁边,看着我。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戴着面具。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很亮,像冬天里的暖阳。
  “谢谢哥哥。”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小阿九。他问我几岁,我说五岁。他说他九岁。
  比我大四岁。我叫他哥哥。
  他没有名字。
  我想了想,说:“那我叫你影子哥哥吧。你戴着面具,像影子。”
  他说好。
  我不敢不乖。
  我怕我不乖了,他就不让我跟着他了。
  所以他给什么我吃什么,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伸手搂住我,我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服。
  “影子哥哥,你不会把我丢掉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我没有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