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他和同学们去博物馆研学,小时候读过的书让他在大家面前装了会逼,充当起半个讲解。
初三,暄赫迷恋民谣,抛弃小提琴转头学起吉他,在学习这道恒定忙碌的主题下,他性子慢慢内收,周末出门的次数少了。中考结束后,他和好朋友去内蒙古看大草原。
高一,暄赫抽条明显,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五官像初开的花朵显露出美感,平安夜那天课桌上抽屉里塞满苹果和棒棒糖,情人节零点收到第一条表白消息。他重新捡起画画,得空会一个人外出写生。
高二,暄赫的生活被题目占去三分之二,除却每周固定和朋友打球运动,他更喜欢窝在家里,画画,听歌,看小说,拼图。他以相当平和的状态度过了叛逆期。
高三,暄赫在元旦晚会中途和同学跑到楼下放烟花,整层楼的学生趴在围栏上看烟花也看他们。毕业聚会他没有去,同学出国的出国,出省的出省,散落在世界各地,说了再见可能再也见不到。
“之后是你即将开启的人生,”贺见微笑眯眯,“期待吗?”
“嗯。”暄赫攥紧他的手,“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以我们的年龄差,估计得在工作以后才能见到。”贺见微道,“那时候我都三十五了。”
“那我不想要这套过去。”暄赫面无表情说,“没有你就没有意义。”
贺见微顿时眉开眼笑,把他揽进怀里,“宝贝儿,你说起情话来可真要命。”
暄暄闷声说:“中间隔得太久了。”
“嗯,我也不愿意,”贺见微说,“一天时间概括十几年很仓促,我没法告诉你成长的每一天是什么心情,你在那一刻也许会有和我不一样的感受。”
是他的私心,他希望暄赫拥有一个自由开阔充满爱的前半生,希望能给暄赫空白的过去填进模糊的轮廓,某天他发呆,脑子里崩出一个念头,原来他小时候可以是这样的,也许会有个心灵上的依靠。
“你是我创造的,现在我补给你一段人生,以后你不再是没有过去的人。”
第28章
暄赫伏在贺见微肩头, 脑海里不断重映着贺见微描绘的画面,他小时候是在父母和朋友簇拥下长大的,会和父母闹不开心, 和朋友吵架, 会在玩够了看够了, 回归属于自己的天地。
它不够精彩, 没有值得叨唠的壮举,却藏着贺见微静水流深的爱, 所有见识体验只为让他拥有足够充盈的精神世界。
“我会变成像你一样的人吗?”暄赫嘴巴几乎亲上贺见微的脸,眼巴巴看着他。
贺见微蜻蜓点水般一低头,轻易吻上暄赫:“你会成为比我更好的人。”
暄赫重新埋进他肩窝, 离心脏最近的动脉在耳旁搏动,皮肤温暖得像巢穴,他缩在里面躲避寒风的侵袭, 再也不想出去。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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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赫在方席身旁坐下,环顾工作室:“周小棠呢?”
方席头也没抬:“买菜去了。”
暄赫:“哦。”等周小棠回来再说吧。
过了好一会, 周小棠提着两袋菜回来, 身子哆嗦得直哈气, “我去,还没入冬, 咋这么冷啊?”
方席促狭:“还好吧,你们南方人不是很抗冻吗?”
暄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呢外套, 对比起来周小棠的夹克简直单薄得可怜, “你没有带冬天的衣服吗?”
周小棠猛灌一口热水, 不停搓手跺脚:“我本来想来了再上网买,不行,下午你们, 算了,方席,你陪我去买衣服吧,暄赫去的店,一件衣服估计够买下我。”
暄赫弱弱地说:“我不可以去吗?”他没有买过衣服。
“去啊,”方席说,“去玩有啥不可以,”他瞥了眼周小棠,“就怕你赶不回来摆摊。”
“今天先不摆了,命要紧。”
暄赫关上平板,手叠放在上面,“你打算一直在这里摆摊吗?”
“不然嘞?”周小棠随口回,又喝了一口热水,方席敏感意识到话里有话,停下笔,偏头看着暄赫,周一暄赫没来,跟他请假说有事。
“李老板是不是真的不要这里了?”暄赫又问方席。
“应该吧,房东昨天发消息问我房租快到期了,要不要续?”方席转动着笔,顿了顿,“我下个月月底考完试就走,没续。”
周小棠有点懵,画风怎么感觉不对?“这是要散伙?”
暄赫一字一句说:“我要去上学。”
昨天贺见微问他是想在家里学习,还是去学校上课?
暄赫自然选择去学校,贺见微一副意料之中:“就知道,走吧,我们去学校看一看。”
贺见微花大价钱把他塞进一所私立高中复读,从决定让暄赫上大学,贺见微就想过干脆让他体验一把上高中的滋味,反正几个月,辛苦一点也没事。
“啊?”周小棠呆了呆,全然没预料到分别来得这么快,尽管他心里有数暄赫肯定跟自己走不远,有钱人哪会真的和他这种人做长久的朋友。
他习惯独立漂泊的生活,始终抱着今朝有酒今朝喝的心态,过好当下就行,当下仍觉得猝不及防。
分别可不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当初他只花半天就下定决心把书本卖了,回去跟奶奶说要去镇上打工,她肯定也觉得猝不及防。
要不怎么说人生无常呢。
热水不太解渴,喉咙干得发痒,周小棠咳了咳,喃喃道:“你以后就不来了啊?那个喜欢狗的小学生昨天还问你今天会不会来。”
暄赫愣了一秒,低头看禾仔,它歪着头,尾巴摇了起来,暄赫摸摸小狗的脑袋,嘴巴动了动,有人惦记你。
随后有点小小的遗憾,以后再也见不着了,等她长大或许会有自己的小狗。
“挺好的,”方席扯了下嘴角,“去学校效率高一点,你打算考哪所学校,要是没想法,跟我考同一所怎么样,压力比清北小多了,明年九月说不定能在学校见面。“
暄赫还真没想法,贺见微亦对他没期望,他上大学本质不是为了图好前程,单纯体验人生。
“嗯,我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你们就定好了?”周小棠一向张扬的脸上浮现无措,相识在简陋的工作室,一同被老板抛弃,他以为是同病相怜的革命友情,原来是萍水过客。
暄赫问:“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周小棠迅速敛去表情,没心没肺地嚷嚷,“哥敢一个人来这里,还怕活不下去?你们读你们的书去吧,哥自有去处。”
他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不把困难放在眼里的样子,暄赫却留意到他说话时手指不停抠指甲,眼神飘忽,不肯与他们接触,肢体哪有语气中的半点轻松。
张牙舞爪的狮子也会局促不安,此刻的周小棠和那天的他一样吧,是不是也感觉被隔离了?
暄赫骤然起身,走到周小棠身边拍拍他的肩,“你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们,我不一定懂,但可以给你捧场。”
方席支着下巴,执笔敲了敲桌面,“你不会要在这里过冬吧?北方的物理温度真的会冻死人,过两天全市开始供暖,这里连空调都没有。”
“那,那咋搞?”周小棠说,“你都交不起房租,我这一时半会上哪住去?”
方席:“咱俩合租不就有了,在小学门口摆摊不如去大学城。”
“啊。”周小棠慢半拍,尚在缓冲他的话,暄赫眼睛一亮:“去我们准备考的学校吗?”
方席打了记响指,“我考完试有大半年的时间,总要找点事做,你要是真能做起来,我蹭点学费,你说的,赚钱不寒碜。”
没人戳破那层薄如蚕丝的骄傲,他可能还在顾影自怜,拉不下面子,豁不出去,活该样样不上不下。
“先说好,有更好的机会,我会去干别的。”
“欸。”周小棠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扫阴霾,“那必须的,人不往高处走是傻子。”他嘿嘿笑了两声,看看暄赫,看看方席,大手一拍,“下午买完衣服,咱们去搓一顿!”
周小棠买衣服不挑,穿着暖和,上身合适就行,不在意款式时不时尚,穿搭完全胡来,方席实在看不下去,吐槽了句土包子。
周小棠哼哼,挑了件大爷穿的夹克往暄赫身上比划,“咋样?人丑穿啥都白搭,我没见几个穿明星同款穿好看的人。”
方席:“颜值不够衣服来凑,懂不懂?”
两人各执一词,暄赫作为颜值模板不太有话语权,他从头到脚都是贺见微搭的,纸片人时期贺见微就喜欢打扮他,现在依旧。
离开西单,三人就近找了家羊肉涮锅,周小棠扬言要请客,点了几个配菜,问暄赫:“你能喝啤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