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不只是一枚戒指。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执着地想让她戴上。
牧野崩溃着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大概只是牧野仍属于他的证明。
不知不觉,他总觉得牧野似乎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令一向镇定自若的他,也有那么一点心慌意乱。
所以爱着他的虚假也好,被他束缚的真实也好,他想尽一切可能在她身上作出标记。
她越排斥就意味着越在意,而她越在意,他就越想要得到。
他说过的,她爱他,她恨他,都可以。
但她眼里不能没有他。
他看着牧野低垂的、闪烁着晶莹的眼睫,失去血色的唇,神情脆弱到像能被海水冲刷带走的砂砾。
手指不自觉动了动,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发丝、衣角,却早已清楚这种亲昵会令她背脊紧绷,面露忍耐。
他们的关系似乎已经被他推往深渊。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无法妥协,无从挽回。
一旦放松,得到的只会是她毫无留恋的远离。
心像浸在寒冷刺骨的海水里,直到面前的女人徐徐抬起头,破天荒地直视他。
暗红的双眼被月光映得瑰丽明亮。
“要我妥协,可以。”
五条悟心毫无征兆地一松。
他看着牧野少见的坚定神情,难得有点发怔。
“——但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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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灭洄游令整个日本遭受了重创。
从世界末日一般残垣断壁之中恢复了五六成的繁华,东京现在完全是一座建立在废墟之上的都市,由无数竭力生活的人勉强重构起来,社会在恢复运转。
咒灵的诞生比曾经频繁百倍,曾经沉睡于地底深山的那些特级咒灵也在人类的诅咒下逐渐苏醒。
祓除咒灵的压力,对总监部来说自然巨大无比。
虽然有优秀的咒术师们在勉励支撑。
首先撑起一片天的自然是最强特级咒术师、当代六眼五条悟。
他自死灭洄游之后、从狱门疆被解封出来,本就一骑绝尘的实力再度突飞猛进。在新宿决战赢下漂亮的一仗、重新封印两面宿傩、清洗咒术界管理层后,他并未选择就此揽权独坐高台,而是再度投身数不尽的任务之中。
几乎可以用任劳任怨来形容。
而他的学生们在死灭洄游中得到了充分锻炼,如今各自也都能独当一面,其中另一名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更是和他的恩师一样,忙成陀螺,满日本团团转。
虽然暂且能稳住局面,但咒灵生成速度远快于咒术师祓除速度、越来越多的低级咒术师上报意外死伤的状况还是曾令总监部生出强烈的焦虑感——这种稳定的局面能靠少数的特级与一级来维持吗?
他们已经忙到脚不沾地了,但“窗”所上报的咒灵案件还在堆积累加之中。
这个不对等的平衡态,会有被打破的那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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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焦虑从某一日开始逐渐减轻。
因为一个神秘空降咒术师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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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常的深夜,新田明照旧在办公室忙碌到凌晨三点。
她揉捏着发涨的太阳穴,单手滑动着鼠标,手机里被弟弟催促着休息的短信暗了下去——这家伙不也在京都忙到现在没睡吗?毕竟他的咒术在实战中非常有用处的“止痛药”。
脑袋昏昏沉沉,甚至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沓散发着崭新油墨气味的a4纸摊在了她的桌面上,标题印着“任务报告”之类的字样。
新田明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地伸手翻了翻。
大约五六十页,三十来份报告,任务等级最低都是一级。
完成时间都是今日。
太过震撼的结论,新田明顿时提神醒脑,不自觉屏住呼吸,尔后转过头去。
穿着纯黑缎面制服的女人立在她身旁,黑发盘起,鬓发垂落,暗红的眼瞳在昏暗的、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光的办公室里染上深夜的紫灰。
神情平静到可以用冷淡来形容。
她身后还立着一个着西洋军装的青年武士,碧发金瞳、身姿修长,神色乍一看很柔和,但其实细看之下并无温度。
一主一从气质相似得可怕。
“这是我今天的任务报告。”
女人开口,声音泄露出细微的疲乏:“都是简述——按照新规是可以这么做的。”
毕竟咒术师们早就对原来的烂橘子们要求实行的陈规抱怨不断,而如今任务量多到不能再多,屠宰师傅们愿意给每只像猪一样被宰掉的咒灵写报告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新田明捏着手里突如其来的厚厚一沓报告,觉得脑袋突突地疼,恨不得一人血书申请直接废除祓除高等级咒灵需要写报告这一破烂规定。
“啊……好、好的。”她说:“我——”
“明天再看吧,新田小姐。”女人体贴地说:“要求您在凌晨三点开始检阅三十一份任务报告,太强人所难了。”
新田明顿了顿,稍微放松下来,打趣地笑起来:“好。不过我也完全可以不检查、直接收录进档案,毕竟牧野小姐您曾经可是——”
困顿的深夜,脑袋生锈的新田明猛地顿住了。
险些说出不该说的话。
——在她看来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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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新田明曾经是见过牧野未来的。
……几年之前,京都和东京合办会议的时候,牧野未来作为京都优秀辅助监督的代表发过言。
京都和东京像是两套互相瞧不起、只做表面功夫、实则暗暗较劲的系统,因此新田明只是对这位同僚有着微薄的印象——作为值得学习的楷模。
此后数年她没再听到过、也没关注过牧野未来的消息。
也许她还在矜矜业业做着辅助监督,也许她像众多辅助监督一样平平无奇地牺牲在了某次任务之中——谁知道呢,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辅助监督太弱小了,死伤频率比咒术师高得多。所以某个名字从某一天开始完全销声匿迹也不足为奇。
但新田明对牧野未来的这种平淡印象自半年前开始就被颠覆了——
她竟然以咒术师的身份空降回了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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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级咒术师。
由五条悟在公开场合亲自介绍、亲自定级的特级咒术师。
牧野未来被五条悟带到公众面前的当日,包括乙骨忧太在内,五条悟所有亲近的学生都发出讶然的声音。
一边倒的茫然与惊讶这让这场突如其来的介绍显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注视着被五条悟揽着肩膀,沉默着,神色平静、身材纤细的女人,一时噤声。
这件事的本质完全不同于庞大财团中空降某个年纪轻轻的高层——特级咒术师听起来倒也很威风没错,但没有人会认为这头衔是个享福的香饽饽。
特级咒术师是要去完成使命的。
和特级咒灵搏杀、为保护普通人而献出生命的使命。
这个头衔被安在了名不见经传的牧野未来头上,显得格外轻率。
有记性好的人能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并非横空出世——她曾经还在京都担任过很久的辅助监督。
但谁不知道辅助监督们通常是些连四级咒术师实力都够不上的家伙呢?
新田明此后不由得一直怀疑自己……难道她记错了牧野未来这个人的身份?
这种记忆被改写的荒诞感令她曾忍不住找于京都咒术高专就读的弟弟探听情况——因为牧野未来是从京都来的。
得到的回复很模糊。
“没什么好打听的。五条老师想告诉大家的事情,会举着喇叭四处宣告——”
新田明回忆起公开介绍牧野未来时,五条悟强行和牧野相扣的手,和两人左手无名指上低调却又存在感强烈的对戒。
……夫妻?
五条家家主、当代六眼,和一个销声匿迹过几个念头的辅助监督结为夫妇,在此先却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而五条老师不想告诉大家的事,拼命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我们京都这边八卦这么久,也只知道牧野小姐曾经在五条家住了很久,仅此而已。”
新田明无语地关掉短信。
这条情报对于夫妻身份的两人而言,简直就是废话。
总结来说,京都和东京,没有一个人知道牧野未来是如何、又是凭什么,从辅助监督摇身一变成为特级咒术师的,也没人知道她消失的那几年经历了什么。
莫非是有了什么奇遇,突然顿悟?
算了,本来也不是一定要刨根问底。
新田明在繁忙工作的高压中很快就放弃了这件事,又在和新晋特级咒术师牧野未来的接触中,改写了不少对她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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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牧野小姐的术式很特殊——她是像夏油杰、伏黑惠那样的召唤系,但召唤出来的每一个“式神”都实力强劲、思维和正常人类无异,大部分都可以独立完成一级任务——少数式神还能轻松hold住特级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