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力量速度奇快无比。
  五条悟的咒力总量在这世上数一数二,而他操纵咒力的精度在六眼的辅助下也达到了顶级——所以他完全不认为这件事很严重。
  有什么关系?宝宝需要这些养分,他就代替牧野去给。对小小的一个胎儿来说,他的咒力,说绰绰有余都保守了。
  但胎儿饿得很快,在牧野的肚子中闹出的动静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
  在院落中散步走动时、静静坐在廊前养神时,牧野会经常捂住突发剧痛的肚子、躬下身体。
  脱力的她只能苍白着脸、忍着痛吟,瘫软在五条悟怀里,等待他朝腹中输送足够的咒力。
  喂饱了这孩子,难受才会停歇。
  真是个小恶魔。五条悟有点牙痒痒地想。
  还没有降生,就这样折磨他的母亲。
  他对于这种预料之外的状况感到后悔和心疼。
  如果早知道这孩子不同寻常,如果早知道牧野会为了这个孩子,忍受超乎寻常的痛苦,他……
  还会不会一意孤行地保住这个孩子呢?
  -
  大概是陪伴牧野而得不到回应的时光太过寂寞煎熬,每次替牧野输入咒力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他知道后悔无用,尽可能确保牧野现今的痛苦得到缓解才是最重要的,而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做到。
  所以他一直没有细想。
  直到他在某一天,竟然一时疏忽,送向牧野腹中的咒力稍微断了片刻。
  被饥饿的胎儿本能地踢踹母亲的腹部,牧野痛哼一声,朝他怀中蜷缩,五条悟怔了怔,随即安抚着轻声说抱歉,迅速续上咒力。
  但这种低级的控制错误本不应发生。
  牧野闭着眼,无力地任凭他拦住,平复着呼吸,而五条悟低头注视自己手掌,手指略微蜷曲起来。
  他后知后觉身体离涌上了陌生的疲惫与迟钝——这些负状态本该被他的反转术式迅速修复才对。
  输送向胎儿的咒力变得微弱、断续,反转术式的运转也出现滞涩。
  他的咒力短暂地锐减——
  都被腹中的婴儿吃掉了。
  -
  事情似乎有脱离控制的倾向。
  这还未现世的孩子,似乎非常了不得,了不得到能一次吃尽他的力量。
  五条悟很少遭遇脱离他掌控的事。牧野的心是一件,这个孩子也是一件。
  他在心中预想着将来事态的演变,这孩子如果胃口越来越大,大到他一个人的咒力也难以填报他,那么他应该如何应对。
  但他暂时没有想出妥善的方法。
  他选择独自咽下这件事。
  他仍旧会在牧野每次被胎动折磨、面露痛苦时,冷静地拥住她,朝腹部送去大量的、用以安抚孩子饥饿感的力量,任凭牧野不安地攥住他的袖子。
  看起来还是那个可靠而令人心安的最强。
  殊不知内里已被他全数送出,空空荡荡。
  -
  孕期大约八个月,牧野被扶着在院中散步。
  腹部沉甸甸的,她体力也越来越糟糕,只能被五条悟搀扶着,走得极为缓慢。
  迈出某一步时,身后人忽然停住了。
  是很罕见突兀的停顿,但牧野并没有打算关心,也丝毫提不起兴趣。
  她已经被腹中的孩子折磨得心力交瘁,能强撑着坚持走两步已是尽力。
  更何况,如果她有的选的话,她只会对五条悟敬而远之。
  她不耐地呼出一口气,忽地听见几声闷在手掌心的呛咳,尔后是背后男人不着痕迹清嗓子的声音。
  她眉心一跳。
  但异样只是瞬间,随后牧野又被搂着腰朝前带动,她迈开脚步。
  但她总觉得空气中飘来了一丝血腥气,令她时常犯恶心的胃又开始隐隐作乱。
  她侧过身,不可抑制地干呕起来。
  五条悟像往常一样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又反胃了?”五条悟轻声关心她,很莫名地说了一句“抱歉”。
  在抱歉什么?
  牧野在泪眼模糊中直起身来。
  算了,他该抱歉的地方多了去了。
  转身的那瞬间,她余光瞥见男人薄唇上一丝醒目的鲜红。
  她一时怔了怔。
  ……血?
  但在五条悟目光投来之前,她迅速撇过了头。
  心中惊疑不定。
  -
  牧野忍不住开始持续地、不动声色地观察五条悟。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受伤了?
  但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为什么会受伤?
  她逐渐摸清了规律。
  五条悟的异样往往是发生在朝她输送咒力和灵力之后。
  以往她在痛苦中昏昏沉沉,任凭他摆弄,但最近她开始竭力保持清醒,仔细感受着传向她腹中胎儿的力量。
  从稳定、大量,到最后变得微弱、断续。
  而成功安抚下腹中的孩子和牧野之后没多久,五条悟都会不动声色起身,出去,像是有事要处理。
  但再回来之后,牧野总会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戴上绷带的频率也高了很多——过往的他巴不得用他那双作弊般的漂亮眼睛,多和她交汇几次眼神,但现在他却恢复了以往那种“尽量遮挡过量信息”的模式。
  似乎在竭力减少各方面的咒力损耗。
  牧野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每一次为了让腹中胎儿停止闹腾,五条悟都会朝她体内输送巨量咒力,多到将他都要掏空。
  如果只是短暂掏空,其实没什么关系,等待咒力徐徐恢复即可。
  但五条悟平常要用咒力去持续看顾的事情太多了。
  先不说六眼和无下限令他大脑持续高负荷运转,光是给她下的那么多术式和束缚就够他耗费精力的。
  强行限制一个审神者的自由、强行维持一个大活人的生命、强行监控并限制她的各种行为……在牧野和五条悟僵持的日子里,牧野已数不清五条悟对她蛮横地施加过多少术式、立下过多少束缚。
  只不过平时五条悟状态正常,咒力量巨大,所以肆无忌惮地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承担代价。
  但现在“咒力总量”这座地基开始摇摇欲坠,负担不起他的日常支出。
  导致他的身体开始遭受反噬。
  这种事发生在五条悟身上,犹如天方夜谭。
  但它的的确确在发生。
  -
  ……这太离谱了。
  想通其中关节,牧野怔然抚摸自己的小腹。
  她以为她腹中的孩子,只是个调皮的、茁壮成长的小捣蛋鬼。
  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时常一次性吞食掉五条悟的所有咒力?
  那可是五条悟啊,是举世无双的六眼神子、是与所有人实力断层的最强咒术师。
  就连他也负担不起腹中胎儿的养料吗?
  寒意自脊背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五味杂陈。
  ……五条悟一直意识到了这件事,却不打算说?
  他就这样任凭这胎儿汲取他的力量?
  那他呢?
  他打算怎么做?就这样维持现状吗?
  他能撑下去吗?
  如果他撑不下去了,意味着什么?
  牧野脑中惊涛骇浪,无法停止无限的思索和猜想。
  直到暂时离开、暗自修复好身体的五条悟再度回来,一如既往朝着她的冷脸绽开若无其事的微笑。
  而牧野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
  -
  五条悟比预料之中更快地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因为他们的宝宝胃口越来越大。
  到底怎么回事?那些被他吃掉的力量都去了哪里?
  五条悟暂时没办法弄清这一点。
  但为了稳住局面,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朝他全数投喂自己的力量。
  咒力的频繁亏空带来了可预见的严重后果。他的大脑越来越容易疲惫,对牧野的照顾也越来越勉强,那些为了留住、保护牧野而施加的束缚开始疯狂地朝他讨要代价。
  他的身体逐渐难以负荷、出现裂痕。
  颅内的血以各种形式渗出,从眼角,从鼻腔,从喉咙。身体器官也开始偶见破损,反胃吐血已是常态。
  虽然这些状态会在他恢复咒力后迅速用反转术式修复,但他咒力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咒力被掏空的状态越来越频繁。
  他甚至没办法控制自己陷入沉睡的时间。
  但他不能放任自己睡得太死、太久,因为牧野还在受着怀孕的煎熬,她在夜里也经常会产生各种生理上的痛苦,对她的关注一刻也不容疏忽。
  他不能一个人睡死过去,任凭牧野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想要做到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能随时迅速捕捉到牧野的异常,给予她充分安抚和照顾。
  但他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