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绕回来,你该怎么去机场?
租车也没可能,你还没考驾照,网吧同样要看身份证;如果一整晚泡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厅,则是大概率会被当做翘家少年送去警局报备,你更加不想要在警局过夜。
实在是没招了,你最后真的是徒步从和歌山走到大阪去的,靠着一张旅游地图,唯一值得庆幸的部分是你至少没有迷路,靠着翻别人家的围墙以及不遵守交规地直接横穿红灯马路,硬是成功迈过大阪府的地界,重新登上环状线。
这回肯定不会坐错车厢了!
姑且顺利抵达机场。你现在才开始思考要躲去哪里。
与整个岛国相比,关西只是小小的一片区域,你的选择有很多。你可以大隐隐于市,干脆躲到东京,借着灯下的那一丁点黑影藏起自己的踪迹。东京也有熟人帮你,譬如你的同级生们,或者是和你不太熟、但至少共享着“五十里”这个姓氏的你妈妈的弟弟五十里风见。
你不想连累你的同级生,妈妈的弟弟八成也不情愿被你连累,东京不会成为你的好去处,果然还是跑得越远越好。
所以你买了一张航行终点为青森机场的机票。
和旅馆或者网吧不一样,廉价航空才完全不会把多余的工时浪费在身份核对上,毕竟人工费才是最值钱的。你第一次由衷地感谢世上存在着廉价航空公司,否则你绝对没办法如此顺利(且相当不舒适)地抵达青森。
走过廊桥就能看到挂在航站楼里的海报了,印着青森鼎鼎大名的苹果。你也是在这时候冒出了新的躲藏主意。
苹果大县等于大片田地,等于可能存在的荒废村庄,等于能够偷偷撬开的破旧房子。只要能找到一个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你就可以上演荒野求生了!
嗯嗯你知道你知道,这种计谋听起来太不靠谱,还没有多少成功的概率,但损招一定好过没招。你已经踏出荒野求生的第一步了——意思是,你正坐着老旧的铁皮公交车,嘎吱嘎吱往郊外进发。
青森不算繁荣的城市被甩在身后,绿意将整条小径裹住。休耕期许是快到了,你能看到的田地都光秃秃的,果园也没有那么繁茂。
换了两辆公交,中途必须要到车站旁边的便利店补充物资,否则你会饿死。
顺便,来都来了,就在隔壁再吃一碗拉面吧。反正吃饭又用不着检查身份。
不过……
你把面条嗦进嘴里,烫得猛抻脖子,感觉此刻的自己和平时吃拉面的状态完全没有区别。
换言之,你现在压根就不太像是正在逃亡躲藏的途中。
唔……如此说来,难道你表现得太没有危机感了吗?这种过分平静的心情应该不会害死你吧?
你觉得你需要警觉起来了,别扭地坐直身子,用余光打量周围的所有食客,打心底不希望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任何不妙的痕迹。
怪人是没有看到,倒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三碗豚骨拉面。打包。”
黑漆漆的人影倚在收银机旁边,挠挠脑袋,一开口就死气沉沉。
他的个子太高了,就算懒洋洋地猫着后背,看起来依旧像是巨大的黑熊一只。
你见过他。但只有一回。
好在你记得他的名字。
赶紧把剩下的面条和昆布全部吃掉,你捂着嘴跑过去,绕到他的面前打量他,因此得到了一句没好气的“干嘛”。
“那个——”
你悄悄压低了音量,否则面条一定会从你的嘴里逃出来。
“——请问您是,甚尔先生对吧?”
有足足两秒钟的时间,伏黑甚尔用眼角睨着你,目光被压缩得比任何时刻都要尖锐。你该庆幸他不是传说中的天使沙利叶,否则你现在早就被他的目光封杀了。
“你谁?”他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上次见面是好久之前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来着。”你决定从起点开始唤醒他的记忆,“我们是在忌库见到的,凑巧那回我们俩都……”
甚尔干脆利落地打断你,“谁?说名字。”
你也干脆利落地闭嘴了,“五十里鸣神。”
甚尔的眼皮没劲地往上一挑,感觉并没有在思考,直接就丢出了一句“不认识”。
然后就打算走了。
你赶紧拽住他——当然,失败了。
甚尔才不会让你触碰到他。
“就知道你不会记得我的,所以我没有说名字嘛!”你粘在他身后,“反正我以前是禅院家的咒术师,你还教我打人要攻下三路,然后我果然……”
“禅院家?”
明显听到“禅院家”的甚尔换上了一副更加难看的面孔。而你只在关心自己的话怎么又被打断了。
不等别人说完就插嘴进来,真没礼貌——但看在眼前这位脸色变得更臭的甚尔君是你最有力的生存工具,忍了忍了。
更重要的是,他一定比你更加讨厌禅院家。
“实不相瞒,我正在被禅院家追捕!”
你故意把事实夸张化。
“请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被带回去。”
“不要。”
他想也不想地就把拒绝砸你大脑上。
“我不认识你。”
“认识的认识的!我们认识的,是你自己忘记了!”你又要去拽他袖子了,“拜托啦,要是你不帮我,我就只能荒野求生了!”
甚尔才不会可怜你,只会说:“随你便。”
你死在野地里都不关他事。他又不认识你。
再说了,他没有好心到会愿意接济陌生人的程度——他自己还麻烦着。
你可不要轻易放过难得的机会。
“虽然要让我进行独自一人的荒野求生也没问题,但是能有人帮忙一定更好对不对?”你从他拿到外卖一直跟到走出店外,嘴上喋喋不休,“实不相瞒,我的朋友叛逃后又被找到了,最后自杀了……但你不一样,对吧?那个家一次也没有找到过你。”
他停住脚步,从怀里抽出香烟,“那是因为他们不打算找。”
“所以呀!我更要和你待在一起了。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把麻烦引到你的身上!”你必须说得天花乱坠,“作为回报,无论您命令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叫我跪下来土下座再给您表演托马斯全旋也没关系!”
托马斯全旋是怎么回事?土下座听起来也很没意思啊。
不过,确实有那么一部分内容,会让甚尔感到在意。
“什么都做?”他挑出重点。
“什么都做!”
“叫你去滚蛋或者去死也行”
“这个……恕我拒绝!我指的是劳力方面的什么都做。”
甚尔猛吸了一口烟,用哄小狗的强调对你嘬嘬。
“走吧。”
至于得知甚尔和你一样,也在躲避禅院家和咒术师们,这是挺久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你能知道的部分是,住在三公里开外的他,现在只是出门来买午饭。
三公里的距离一定不能全靠双足解决——他又不是你。
“上去。”
他指了指靠在墙上的旧自行车。
“明白!”
你麻利地跳上自行车后座,却被他啧了。
“前面去。”他冲你发号施令。
“前面?”你有点懵,但开始乖乖挪动,“那就是……”
“对,就是这里。”
甚尔一屁股坐到后座,轮胎被压瘪了五毫米。他把拉面推给你。
“你骑车,载我回去。”
第90章 劳动能力压榨 真的不是人
当甚尔一屁股压塌自行车、还要求你赶紧出发的时候,你感到了一丝迷茫和困惑。
在困惑结束之后,就是迟疑了。你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啊?”一声。
“让我来啊?”你抬手指指自己,难以置信,“我?我骑车?带你?”
甚尔的嘴角立马撇下去。你怀疑他甚至可能会在一怒之下把你从他的车上踹走。
至于你的明知故问,他当然懒得搭理,只叨叨着:“不是你说的嘛,什么都能干。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呃——行。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要得到收获就得有所付出。坚持潮汐理论的你肯定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明白这一点,于是你的异议也会消失无踪,默默踢开自行车的脚撑,把浑身上下的重量全都压在了脚踏板上。
事先说好了,你确实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甚尔的命令没错,但你也必须得抱怨一句——这家伙的要求也太离谱了吧,怎么能如此压榨年轻人的劳动力!
吭哧吭哧大喘气的你,大脑里冒出来的怨念一秒钟都停不下来,无比艰难地把脚踏板踩下去。生锈的链条嘎吱嘎吱乱叫,一旦坐下来就会使不上劲的你完全是站在这辆车上了,尽力榨干大腿肌肉中藏着的每一丝力量,否则你可没办法成功搬运后座上的某位体重数字与身高完全一致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