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十年后，我们的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了，他肯定也早就组建家庭，等到那时候叙旧，他的心思才单纯。”一向温和有礼的舒康白难得失去风度，“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放下，我担心他纠缠你。”
汤佳奕拿出外带的冰美式递给他：“我已经结婚了，还过得很幸福，给了他绝无和好可能的信号，纠缠女人多掉价，他干不出这种事。”
这倒值得欣赏。不管梁敦行留恋汤佳奕的原因是什么，但他始终把自我价值放在首位，不纠缠也是对她的尊重。更让舒康白心情愉悦的是，她亲口说婚后过得幸福。
舒康白喝了一口咖啡，半真半假道：“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汤佳奕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你太在乎我了，才会这么警惕。”
舒康白唇角上扬：“你说得对。”
汤佳奕花言巧语道：“你放心，别说我不爱吃回头草，就算遇上新的追求者，我也经得住诱惑。毕竟，我老公这么好，我脑子不清醒才会看上别的男人。”
舒康白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追问：“我有多好？”
汤佳奕细数他的优点，每说出一个，就弯下一根手指。原本只是闹着玩，没想到越说越认真，仅仅只是外在、品质和能力，她的十根手指便不够用，于是拉过他的手继续夸，表扬他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对她慷慨大方、对她体贴入微、经常夸她、从不扫兴，当她又弯下五根手指，要去拉另一只手时，舒康白突然反扣住她的手，站起来探身凑近，迅速吻住她张开的嘴。
他吻得温柔且缠绵，她不由自主仰着脸迎接，过了许久，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平复急促的呼吸，汤佳奕还意犹未尽，她晕晕乎乎地补充：“你很会接吻，还很会……”
舒康白不想在办公室失控，他重新堵住她的唇。这次没吻太久，他浅尝辄止，低笑道：“剩下的留着晚上回家说，好吗？”
他的暗示让汤佳奕脸热，她用了点力气，一把将他推开，故作正经：“两点了，你快工作吧。”
舒康白投入工作不到五分钟，汤佳奕看了他好几次，她有强烈的聊天欲望。可他一旦专注起来，就全情投入，终于，她忍不住出声打扰：“你忙吗？”
舒康白忍着笑，其实她在身边，他没那么专心致志，在她第一次望向他时，他就察觉到了，因为想在她面前展现认真工作的样子，才装了这么久。听到她问，他的视线离开电脑屏幕，转向她：“不忙。”
她再次确认：“真的？”
他说：“四点之前，我都不忙。”
“你刚才说十年后我们的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了，你觉得十年后，我们的生活是怎样的？”汤佳奕感兴趣道。
舒康白开始想象他们十年后的生活场景，他英俊的面庞变得柔和，正要开口，被灵机一动的汤佳奕打断：“等等再说。”
面对他疑惑的目光，汤佳奕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提议：“给十年后的我们录一段视频怎么样？十年后和孩子一起看。”
舒康白立即响应：“我可以写一段代码，这段视频会在十年后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自动在家里的电脑打开。”
汤佳奕眼睛一亮，她惊喜道：“太棒了！我还想着每年定期更新备忘录，确保十年后还记得观看这段视频。用备忘录提醒有一个漏洞，也许某一天我按捺不住提前看它。还是你的办法更靠谱，技术问题交给你解决。”
舒康白点头：“没问题。”
汤佳奕指了指会客区：“我们到那边坐着录。”
两人亲密无间地坐在沙发上，面对录制中的镜头，汤佳奕先做开场介绍：“hi，37岁的老公。今年我们27岁，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年，正在筹备婚礼，距离婚礼还有48天。今天是五月三十日，我第一次来你的公司，此刻我们正在你的办公室录这段视频。”
舒康白含笑道：“37岁的老婆，你好。还有聪明可爱的小宝，你现在一定陪着爸爸妈妈看这个视频吧，你今年几岁了？”
汤佳奕连忙接话：“对不起，刚才忘了和我们的小宝打招呼。宝贝，妈妈爱你。现在的妈妈和十年前的妈妈有什么变化吗？”
舒康白转头对她说：“十年后的你，肯定和现在一样年轻，比现在更漂亮。”
汤佳奕也转头，回答：“那应该用了不少科技手段维持。”
两人相视一笑后，汤佳奕才重新面对镜头：“好了，言归正传。亲爱的宝贝，你有没有问过爸爸妈妈，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呀？十年前的妈妈告诉你哦，你一定是在爸爸妈妈无比强烈的期待中来到这个精彩的世界，爸爸妈妈的爱多得溢出来了，我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需要你加入到这个幸福温暖的家。你可以给爸爸妈妈介绍一下我们的家吗？我们是不是住在一个大大的房子里？”
在汤佳奕说话时，舒康白大多数时候并未看镜头里的她，而是温柔投向身边真实的她，听到她想象他们未来住在一个大大的房子里，他顺势补充更具体的细节：“我想那时候我们已经拥有一幢带私人花园的别墅，除了橘子，还养了一只小狗，孩子每天都可以带着猫狗在草地上快乐奔跑。地下室会有你的瑜伽室和我的健身房，一层是公共区域，老人和孩子住二层，三层是我俩专属的空间，而我们全家经常在楼顶露台聚会。十年后，说不定哥嫂添了二胎，小明也结婚生子，人丁这么兴旺，幸福花园的老房子住起来太拥挤了，每周的家庭聚会也不好再让快七十岁的爸妈张罗，应该早就由我们接手。必星成为下一代的老大，她会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玩，孩子们虽然不像你和哥哥弟弟小时候那样一起生活，但他们每周都见面，感情也会很好。”
“如果十年后真像你说的这样，那我们的生活也太幸福了，我想象不出比这更好的日子。”汤佳奕眉眼弯弯，她说，“十年后，你的办公室应该早就换地方了。你的公司会不会已经成为行业数一数二的存在？团队扩张到几千人，拥有一整栋楼的办公区。到时候你可能变得特别忙，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参与家庭生活。”
舒康白笃定道：“我相信自己能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不会因为忙于工作而忽略家人。你肯定还在医院工作，这些年依然每天记录生活，也许已经成为一名百万博主，我为你感到骄傲。”
没想到他对她的副业这么有信心，汤佳奕十分开心：“那这十年，在我的镜头中，我们一起做了很多无聊的事，也一起尝试了很多新事物。”
舒康白温柔道：“镜头外也一起经历了很多平凡而充实的时光。”
汤佳奕好奇：“这十年，我们吵过架吗？现在我还想象不到我们爆发矛盾是怎样的状况，但希望我们每一次争吵，都不要说伤害对方的话。”
舒康白赞同地开口：“吵架最好不要过夜，先用十分钟冷静下来，再进行有效的沟通。”
汤佳奕向十年后的他们提问：“我们的感情有没有越来越好呢，成为对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吗？还是像很多夫妻一样，感情慢慢变得平淡，最终发展成家人一样的存在了呢？”
舒康白为他们十年后的关系作出预言：“我们应该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了，这是领证第一天，你对婚姻的期盼。十年后，我肯定超过章雪微、李贝琦、胡卉盈在你心中地位，比她们更了解你。”
汤佳奕感到甜蜜不已：“那这十年，我们一定互相信任、理解、尊重，也时时刻刻忠诚于彼此。”
舒康白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汤佳奕满怀憧憬地说：“希望十年后的我们真的还相爱着。”
舒康白掷地有声向她承诺：“我们会做到的，不仅是十年后，我们会相爱到老，幸福到老。”
没有任何剧本，两人一气呵成录完视频。
后来，他们每天践行着视频中的约定，工作日的晚上，饭后一起散步、逛商超，或者挑部电影消磨时间，周末除了回爸妈家，还会安排其他有意思的活动，将假期过得多姿多彩。
因为汤佳奕即将在医院六月职工运动会中参加800米项目，所以这段时间，两人将晚上的散步改成了跑步。
很快到了职工运动会当天，早晨汤佳奕从衣帽间走出来时，舒康白明显愣住了。她今天的穿着竟与高中运动会时如出一辙，和校服色系相仿的蓝白色套装，头发用蓝色的发圈扎起来，眼眸明亮，生机勃勃。他仿佛穿过时光，回到最初对她心动那天。
汤佳奕见他眼中为她大放异彩，他炙热的目光让她心跳加快，笑着说：“我今天看起来是不是特别青春靓丽？”
舒康白点点头，情不自禁道：“我以为见到高一运动会时的你了。”
上次酒后聊天，舒康白说过那是她最早吸引到他的时候。她大费周章才买到这套和高中校服看起来相似但又不失设计感的衣裤，这番“别有用心”的搭配如愿达成目的，她心里乐开花：“我只是为了看着像大学生，没想到还能装一装高中生。”
舒康白眼睛长在她身上似的，半晌，他发出一声轻叹：“不能在现场为你加油，真遗憾。”
汤佳奕笑道：“我不会让你错过我的风采，等我给你发比赛的视频。”
同事替汤佳奕录下完整的比赛视频。发令枪响彻赛场，她一马当先，英姿勃发。视频开头还能看到旁边跑道的一众对手，等她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镜头便只追着她，最后冲刺的100米，同事将镜头拉近，她全力以赴奔跑时，神采奕奕的模样重现。这段不到三分钟的视频，舒康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下午五点，运动会落幕，汤佳奕和同事告别，她在校门口等待舒康白到来。之前预约访校登记了舒康白的车牌号，车子得以顺利放行，驶入大门，靠边停下。
一打开车门，汤佳奕就见到副驾上放着一束包扎精美的蓝白色系鲜花，舒康白将花束抱起来，等她坐上车后，献给她：“祝贺你，跑出第一名的好成绩。”
“真漂亮！”汤佳奕惊喜地接过，“拿到第一名有你的功劳，谢谢你这段时间每天陪我跑步训练。”
今天上午舒康白有一场正式会议，早晨出门时穿的还是正装，这会儿汤佳奕发现他换了一套运动衣裤。她从没在衣帽间见过这身，便问：“你来之前，去商场买衣服了吗？”
舒康白故作淡定的“嗯”了一声：“上午开会穿得太正式了，不适合逛学校。”
汤佳奕夸他考虑周到：“你现在这样穿，非常男大，我俩混进大学生中，也是当之无愧的校园情侣。”
舒康白勾起唇角，重新驱车上路：“停车场在哪里？”
汤佳奕给他指了方向，停好车后，两人手牵手行走在校园里，汤佳奕沿路向他介绍学校的建筑和风景，告诉他哪里变了哪里没变，每当经过熟悉的地方，就从记忆中找出许多趣事，兴致勃勃向他分享。
她还带他去食堂吃了心心念念的牛肉饭，汤佳奕说，因为太好吃了，她和李贝琦曾经有一周连着买了三次。舒康白品尝过后，给出好评，又说：“上次我出差回清大，还说以后带你去食堂尝尝我上学那会儿最爱吃的几道菜，没想到你先带我来了你母校，吃上你当年最喜欢的饭菜了。”
“谁让我的母校就在海城呢。”汤佳奕一脸以母校为荣的表情，她毕业后顺利进入母校的附属医院体系，医院与学校关系紧密，虽谈不上频繁回校，但每年都能借着培训进修、参加活动的机会回来，也正因如此，她刚才领着舒康白夜游校园时，才没有太多怀旧情绪。自从录了那个“十年后的生活是怎样的”视频，汤佳奕偶尔会拿此刻还不存在的孩子当话题，“等以后咱们的孩子快上小学了，再去参观你的大学母校也不迟，那可是顶尖学府，不能浪费给孩子播种梦想的机会。”
他们错过晚餐高峰期，这会儿食堂不算拥挤，同学们零零散散坐在就餐区。即使因为医学专业特质，部分同学已展露沉稳的面貌，但到底没有真正进入社会，仍是一眼可辨的青涩学生。汤佳奕倒是工作几年了，她的职场人际关系比较单纯，加上没有经济压力，她身上还保留着天真感。今天参加运动会，她又是青春明媚的打扮，舒康白很难不代入，仿佛他们真的在谈大学恋爱，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餐时分，她随口假设起他们的未来。
舒康白一阵心神荡漾：“好。”
吃完饭，汤佳奕提议：“晚上一定要到大学的操场走走。”
大学校园的操场，青春气息热烈。看台散座着闲聊的人，田径跑道上，有人悠闲散步，有人奋力奔跑。草坪是最热闹的地方，大家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游戏，谈笑声此起彼伏，不远处还有唱歌跳舞的社团表演，引来层层围观，不断收获掌声与喝彩。
月色温柔笼罩下来，为校园情侣们提供宁静美好的约会氛围，走几步就能撞见一对恋爱中的年轻男女。吹着六月惬意的晚风，身边的妻子是他学生时代暗恋的女生，和她置身于这样自由浪漫的夜晚，舒康白再一次产生圆梦错觉，恍惚以为自己真的回到过去，正与她热恋。
汤佳奕心情比他平静，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她不知道这些在校园里爱得真挚的情侣最后是否能够顺利走入婚姻，她也并不后悔曾经那段没有结果的恋爱，但她更珍惜此刻与她十指紧扣的男人，她和他会始终紧握彼此的手，共度今后未知的、充满期待的一生。
时间已经很晚，两人依偎着朝操场出口方向走去，准备取车回家。走出林荫大道时，汤佳奕忽然被天空吸引，她满心雀跃地向舒康白分享她的发现：“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明天肯定是好天气。”
舒康白顺着她的目光抬头，与她欣赏着同一视角的同一轮月亮，他温柔地重复：“你说得对，明天肯定是好天气。”
只要爱人在身边，无论晴雨，都是好天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