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星华喝完水,重新回到房间,便瞅见谢诩乖乖地躺在她的床上,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柔光温和地落在他眉眼,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映照得温顺又乖巧,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眸光带着藏得极深的灼意。
盛星华匆匆瞥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压抑着冲动的心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她掀开被子躺下,把多余的枕头横在两人之间,伸手将枕头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缓缓又往谢诩那边推了推,确认它处在中间,这才满意地躺下。
睡意始终未到来,盛星华百无聊赖地目视着天花板。
四周很静,静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听见身旁他轻缓的……呼吸声。
每一声都在耳畔回荡。
终于,盛星华撑起手肘,支起的身子微微侧过,下巴搁在中间的枕头上,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面,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
谢诩也在看她,不知什么时候。
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彼此,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盛星华还是很好奇那件事,想着眉心便不自觉微微蹙起,于是她率先打破沉默:“我睡觉会张嘴嘛?”
她一本正经地问。
毕竟那些天每晚都是谢诩哄着她入睡,她失去意识熟睡的模样,全都在他眼里,若真的有人知道这个答案,那这个人也只能是他。
除了他,别人不可能知道。
谢诩闻言,黑沉的眼眸微微晃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泛起细密涟漪,旋即又被长而密的睫羽遮掩,让人窥不见底下情绪。
“某种角度会张嘴。”
盛星华眨了眨眼,懵声问道:“什么叫某种角度会张嘴?”
某种角度?仰着头睡的角度?还是侧着头睡的角度?难不成是挤压着脸睡,被迫张嘴的角度?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追问一句:“某种角度是什么角度?”
空气似乎凝固了两秒,随后谢诩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的,却在寂静的夜色里听着格外动听。
“我的角度。”
他说这话用的气声,几乎是从唇缝里溢出来的,带着慵懒、愉悦,甚至意有所指的撩人。
盛星华愣住,感觉自己听了废话,大脑却高速旋转中。
你的角度?问你当然是从你的角度啊?难不成是鬼的角度?在说什么呢?不就是我睡觉会张嘴嘛?还故意说的这么暧昧,容易让人想歪的啊喂!
盛星华“啧”了一声,带着几分娇嗔,在被子里面用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脚尖碰到他的瞬间,能明显感觉到他腿上的肌肉紧绷了一下。
盛星华立马缩回脚,翻过身,将被子一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谢诩轻轻扯了扯她枕头,温声唤了句:“姐姐。”
“我、睡、啦!”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气鼓鼓,像一只娇蛮却炸毛的猫。
身后的人安静了,也似乎怯生生地收回手。
他缓缓勾起唇角,发出极轻极悦的笑,那笑融进雨声里,盛星华无知无觉。
而她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心跳却莫名被人拨快了一拍,心里想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这一次,没有牛奶,没有睡前小故事,入睡确实要比之前困难得多。
不过有谢诩在身边,盛星华心安了不少,渐渐地,意识随着时间不受控地变得绵软,呼吸也变得冗长。
她迷迷糊糊地想:完了,好难戒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不像从前意识一沉到底,连梦都不曾有。
今夜却格外不同,睡眠变得很浅很浅,像隔着一层雾,意识在雾里随风流转,却始终无法认清。
盛星华觉得自己在睡,又好像没睡着,两端疯狂拉扯,半梦半醒间,一切感知变得混沌又迟缓。
雾蒙蒙中,脸上泛起阵阵异样的触感,柔软又带着几分冰凉,黏着她的脸颊肆意移动,从额头滑到下巴,又从下巴一路游移到锁骨,速度很缓,每一个地方都不肯放过。
她皱了皱眉,试图将意识从雾里挣脱出来,却又被沉重的睡意拽回。
那触感不曾有半秒离开,从冰凉到温热,最后是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了片刻挣脱,朦胧间想伸手拂开,手指却不听使唤无意识地蜷了蜷,意外地抓住一片布料,隔着布料感受到里面的热度惊人,那东西在她手中跳动愈发明显,也越来越硬,还往她掌心里顶了好几下。
像是被人抓住了命门,脸上的触感终于顿了顿,有了缓和的意思。
可下一霎,那触感贴上她唇角,开始反复撕磨。
盛星华被迫张开嘴,喉咙里逸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呢喃,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就被强行压住了嘴。
密不透风,发不出任何声响。
窗外雨声渐歇,檐上最后一滴雨坠下来,落在阳台上,悄无声息。
是尿意把盛星华从混沌意识里拉扯出来的,生理上的迫切性让她闷闷哼了几声,最终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眼。
随后,呼吸骤停。
一张放大的俊脸,挨得她极近,近到几乎执拗的占据她全部视野。
她的大脑还未从困意里完全苏醒,仍处在宕机中,可眼睛率先记录了实际信息。
谢诩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小阴影,鼻梁高耸,嘴唇微启,带着被睡眠滋润过的软嫩可亲。
月色映美人,柔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柔顺乖巧的弧线。
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谢诩的呼吸是温热、绵长的,一下又一下拂摸脸庞上,像在温柔地宣告他存在,而她的呼吸也轻而易举地落在谢诩脸上,彼此纠缠不清。
那道名为分界线的枕头不知何时歪了,歪到如同虚设,两个人的脸只隔着几厘米,只要谁稍微动一下,便是逾越。
想到这,盛星华心头一惊,身体先于大脑弹了起来,猛地往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不料,用力过猛,后脑勺不小心磕到了床头,还好,弄出得声响不算大,有点疼,但她一时顾不上。
她内心慌乱却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穿着拖鞋亦步亦趋地逃离卧室,卫生间的门被她带上,动作流畅地反锁。
盛星华撑在洗手台前喘气,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可眼皮刚一合,谢诩的脸便迅速霸占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捧不够,又泼了好几下。
大冬天,连续几波冰凉的触感刺得她打了好几个激灵,意识渐渐回笼,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触感疯狂黏着她不放,追着她逼近,压得喘不过气。
好似春梦。
春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
盛星华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衬出一张惊艳又略显狼狈的脸,额发被水浸湿,紧贴在优越的眉骨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就连嘴唇也格外红润,比平时看着肿些。
像是被谁揉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