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栗的目光落在那杯奶茶上,她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果然是凉的。
  她想了想,还是拿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茶底涩涩的,珍珠也泡软了,确实不好喝,她把奶茶放回旁边的空位上,没有说好喝也没有说难喝。
  “你那天在走廊上躲我。”礼栗突然开口,“后来几天也一直在躲我,消息回得也很慢。”
  陈少熙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他盯着自己膝盖上交错的手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指节侧面的皮肤,指腹被抠得泛白又泛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涩意:“对不起。”
  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呼出的白雾在冬末的冷空气里散开又消失,像他的勇气一样聚拢又散掉。
  礼栗侧过头看他,他垂着眼睛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某个点,像是要把那块布料盯出一个洞来。
  “可是我发现,我不找你,你就真的也不找我。”
  他被这种“她可能没那么喜欢我”的念头折磨了好几天了,从那天走廊上他躲开她开始,他就开始等待,至少质问他一句,为什么要躲开她吧?
  可礼栗什么都没做,她像完全没注意到他在躲一样,平静地路过,平静地走开,平静地过了她自己的生活。
  那种平静让他害怕。
  因为在意一个人的人是不会平静的。
  何浩楠被她分手之后会哭、会喝酒、会坐在她宿舍楼下等、会发几百条消息等一个回复。
  而他陈少熙好像就只是一个被她顺手玩弄了一下的人,就算他躲着她,不再联系她也没关系。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陈少熙心里。
  陈少熙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他坐在长椅上,大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了的眼睛和冻红的鼻尖,真是很委屈了。
  礼栗看着他这个样子,本来想说明明是你先躲我的,现在怎么倒像是我辜负了你一样,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又没敢说出口。
  有点怕陈少熙掉眼泪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杯凉透的奶茶又拿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陈少熙,我不找你是因为我这几天真的有事情在忙。”
  陈少熙抬起眼睛看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安。
  “我爸妈过来了,”礼栗斟酌着措辞,“带他们待了几天,今天刚送他们上高铁,不是故意不理你,是真的没顾上。”
  陈少熙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那你忙完了?”
  “忙完了呀。”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把下巴从大衣领子里抬起来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低的:“我以后都不躲开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承诺吓了一跳,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
  礼栗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偏过头假装在看花坛里那棵冬青,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行,”她说,“那你赎罪,请我去喝酒吧。”
  陈少熙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不是想跟我道歉吗?光嘴上说说不算吧,你请我喝酒,我就当这几天没发生过。”
  陈少熙眨了眨眼睛,他站起来,朝她伸出了手:“走。”
  礼栗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在冷风里冻得微微发红,指尖带着一点因为紧张而轻微的颤抖。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陈少熙的手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收拢把她微凉的手包进温热的掌心里。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路往外走,陈少熙走在她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空着的那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握着她的那只手露在外面。
  “你不会又骗我吧?看电影那天晚上我也没觉得你不对劲啊。”礼栗忽然开口,“你说话算数吗?”
  陈少熙侧过头看着她,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整张脸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认真:“算数。”
  “那拉勾。”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到她伸出了小拇指,那只手指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细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无名指的指节侧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了上去。
  两只小拇指在路灯下勾在一起,冬末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去,陈少熙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幼稚不幼稚?”
  “那你别勾啊。”
  “我就勾。”他把小拇指收紧了一点,又补了一句,“我勾了就不放了。”
  暮色酒吧还是老样子,门口那块深色的木招牌上“暮色”两个白漆字被霓虹灯映得忽明忽暗,推门进去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和低沉的爵士乐一起涌出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和酒精的气味。
  陈少熙挑了一个靠角落的卡座让她坐里面,自己坐外面挡住了通往吧台的视线,位置选得巧,正好斜对着舞台的方向。
  礼栗坐下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四周,砖墙、皮质卡座、暖黄色的吊灯,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吧台后面那个调酒师都没换。
  上次她还是跟何浩楠来的。
  来喝酒也不为了别的,一是想找个地方跟陈少熙待一会儿,总感觉今天晚上陈少熙的爱意值会很好刷。
  二是确实完成了一件大事,她心底不能说的情绪需要发泄出来。
  “想喝什么?”陈少熙把酒单递过来,打断了她的回忆。
  礼栗接过来翻了翻,视线在那些名字上跳过去,最后落在其中一款叫落日飞车的酒上,配料里有西柚汁和伏特加,度数标注着低。
  她指了一下,“这个吧。”
  陈少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合上酒单递给服务生的时候,他给自己点了一杯苏打水加柠檬。
  服务生走了之后,礼栗侧过头问他:“你不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