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熙坐在她旁边努力找话题聊天,没话找话地说着些不咸不淡的事情。
  礼栗又喝了一口酒,橙红色的酒液在杯沿缓缓晃动。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侧着头听他说话,偶尔应一两句。
  她的思绪其实有一半不在对话上,她在想鹭卓那个负十的爱意值。
  可她的目光不能往那边飘得太明显。
  她控制着自己,每说几句话才装作随意地扫一眼舞台方向,吉他还在那里,话筒架还在那里,但鹭卓突然从舞台上消失了。
  礼栗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店内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舞台侧面的小帘子后面,有一道身影正弯腰在调音箱上的旋钮。
  礼栗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伏特加的后劲开始上来了,酒精在她血液里缓缓蔓延,整个人微微犯懒地陷进沙发里。
  陈少熙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仰头喝酒时微微拉长的脖颈线条上。
  那一小片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发光,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端起苏打水灌了一大口。
  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地响,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心口的闷跳砸得他有点耳鸣。
  鹭卓回到舞台上,又开始唱歌了。
  礼栗听了几句,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一些,她承认鹭卓唱歌的时候很有魅力,他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坐在那里拨着琴弦低低地唱,就能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陈少熙发现礼栗给自己的注意力又被别的男人勾走了。
  从鹭卓走上台的那一刻,礼栗的目光就追了过去。
  她端着酒杯微微侧着头,酒杯举到嘴边又放下来,放下来又举起来,那双眼睛里映着舞台上暖黄色的灯光,亮晶晶的。
  她看得太投入了,投入到他坐在她对面已经超过两分钟没有跟她说一个字。
  陈少熙握着苏打水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好不容易想要跟礼栗把话说开,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礼栗盯着台上的帅哥歌手看得认真,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直鼓起勇气想要问问礼栗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的陈少熙,突然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漏了气。
  礼栗或许也喜欢他,可是礼栗的喜欢远没有她对于何浩楠的那种喜欢那么深,是吗?陈少熙有些失落的想。
  他看着舞台上的鹭卓,那个男人坐在高脚凳上的样子太松弛了,拨弦的手指熟练又随意,唱歌的时候微微眯着眼,整个人像是被灯光和音乐包裹着,散发着一种他永远学不会的从容。
  陈少熙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快要见底的苏打水,冰块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着,指尖被冰水浸得发凉。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礼栗还在看舞台,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她刚才又喝了一口酒,西柚汁的酸味让她皱了一下鼻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鹭卓的方向。
  陈少熙有些烦躁。
  她看那个男人的眼神,专注、好奇、被吸引。
  她从来没那样看过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勇气都浇成了一滩湿漉漉的灰烬。
  他又喝了一口苏打水,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水变得温吞吞的,没有气泡也没有凉意,寡淡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礼栗终于把目光从舞台上收了回来,她转回头看向陈少熙,发现他正低着头盯着那杯苏打水,表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落寞。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来回划着圈。
  她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她不太确定他这是怎么了。
  今晚他们聊得好好的,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喝了酒之后脑子确实转得比平时慢一些,反应也钝一些。
  礼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已经见底的杯子,又看了看陈少熙那杯几乎没动的苏打水,觉得他大概是觉得酒吧太吵了。
  毕竟陈少熙平时看起来挺安静一个人,不一定喜欢这种环境。
  她想着如果他不喜欢那就换个地方,出去走走也好,于是开口问了一句,“我们走吗?”
  这句话落到陈少熙耳朵里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刺耳了。
  刚才她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那个男人看了那么久,现在突然转头问他是不是想走,她是觉得跟他待在一起无聊了?他耽误她听人家唱歌了?
  陈少熙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他只是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个勉强的弧度,“没有,你想待多久都行。”
  礼栗看着他那个勉强的笑容,觉得他这句话跟表情对不上。
  她虽然被酒精泡得反应慢了一些,但她不瞎,陈少熙明显不太高兴,嘴唇抿着,眉头拧着。
  她忽然有些没来由的烦躁。
  她不懂他为什么总这样,躲的是他,委屈的也是他,答应不躲了的是他,不高兴的又是他。
  她刚刚才度过了人生里最紧绷的几天,好不容易把她爸的事情解决了、整个人松下来了,可一转头又要面对陈少熙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真的有些累了。
  她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吧。”
  陈少熙握着苏打水杯子的手一紧,指节泛白。
  陈少熙跟着站起来,迅速去结了账,然后转身跟她一起往外走。
  经过舞台前面的时候,礼栗的余光不自觉地往台上扫了一下,鹭卓正好在唱最后一句歌词,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点即兴的转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他头上那个碍眼的-10%真的很晃眼睛。
  鹭卓正低着头调吉他弦,微微侧着脸,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睛看了过来,隔着半个酒吧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没有好奇、没有反感,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像看任何一个路过的客人,可就是这一眼,鹭卓头顶上那个-10%跳成了-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