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鹤叙将猫粮挪到他面前,小猫立刻凑上前去吃。
他就这么带着笑意地望着小猫吃饭。
一人一猫的影子落在地面,美好似梦一般,商止都不忍心打破。
庄鹤叙没走。
他悬着的心终于安定。
“你醒了。”
庄鹤叙注意到来人,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叙哥……怎么起的这么早。”
商止说完这话,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庄鹤叙本身睡眠就不好,他这嘴巴怎么非得提不好的事呢。
“猫在挠门,估计是很饿了。”庄鹤叙摸了摸低头进食的猫,又道,“谢谢你,我睡的很好。”
商止一顿:“但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庄鹤叙没有回应这话,转移了话题:“你种了花,我能去看看吗?”
“当……当然!”商止有些激动,从前他对自己提要求时,他视而不见。现在终于能够主动说出口了,他势必好好表现。
得到允可,庄鹤叙起了身。
旁边的猫见他要走,饭也不吃了,直接跟在在他身后。
庄鹤叙瞥了一眼,顺势将猫抱进了怀里。他轻轻地给猫顺了顺毛,自语道:“吃饱了吗,就跟过来。”
“叙哥,我来抱吧。”
“没事,它不重,我带着它过去看看花。”庄鹤叙顿了顿,“它应该不会踩坏花吧?”
“不会。”商止答,“有你在,他很乖的,不会那么调皮。”
花园的花种类很多,沿着小路开了一大片,小路尽头还有一个小凉亭,缠绕在建筑上的的枝叶绕了好几圈,新芽露在阳光下。
小猫用力挣脱掉庄鹤叙的怀抱,直接顺着护栏一路奔向了石桌,随后曲前腿趴了下来。
“跑这么快。”庄鹤叙轻叹了一声,随后又被花吸引,他修长的手轻带过一朵栀子花,指腹摩挲而过,又闻了闻,“不错嘛,都种的挺好看的。”
“叙哥喜欢就好。”商止应道。
庄鹤叙没回应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石椅上晒着太阳,时而摸摸猫。
商止不愿意打破这过于无暇的时刻,于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他。
和昨晚抢药的人不一样,此刻的庄鹤叙身上散发着柔和又一眼让人沉溺的光。
他没有提安眠药的事,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和自己做了。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地进行到了最后。
商止觉得,他可能是想通了,愿意和自己重新开始。
他不再提失眠、医院等字眼,商止默默照顾他的起居,也不再限制他出行的范围。
庄鹤叙的反应依旧很平淡,只有每天晚上在床上平淡的表面才会掀起一丝波澜。
商止喜欢他情绪的波动,至少能让他感觉到庄鹤叙是活着的、明媚的。
于是不加节制,甚至开始尝试新的角落、新的姿势。
庄鹤叙没有拒绝,他很主动地配合。
商止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毕竟他把人留了下来。但时间一长,商止觉得他们之间太不对劲了。
白天庄鹤叙就坐在花园,无论下雨还是太阳,他就静静地盯着地面出神,有时雨下大打湿了他的鞋和裤腿,庄鹤叙都没发现。
商止一度以为他是不是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直到每天晚上,庄鹤叙主动开始脱商止的衣服,他才知道,或许并不是爱让他留了下来。
而是失眠。
每次尽兴以后,他会睡的很沉。
让他失眠的人,最后又成了他的安眠药。
商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他只能装傻充,每天陪着庄鹤叙,偶尔聊聊天。
约莫着一个多月以后,庄鹤叙不再去花园看花。
他开始在屋子里游荡。
商止没多说什么,默默地跟着。
“我想吃水果。”庄鹤叙突然说。
商止有些懵,反应过来立刻答道:“我去给你切。”
“不要菠萝。”
商止菠萝过敏。
意识到他还记得,商止一怔,心湖泛起层涟漪。他小心翼翼地深吸了口气,随后去厨房给庄鹤叙切水果。
人一走,卧室内便安静了下来。
庄鹤叙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商止在旁边跟着,突然不在他还有点不适应。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庄鹤叙百无聊赖地翻着床头柜和桌子抽屉里的东西。
或许能找到被收走的烟。
他心想着,加快了速度。
抽屉被迅速抽出,里面放了本相册。庄鹤叙记得是之前余岁露给他看过的那本。
他本想将相册集拿出来,再往深处找找烟。忽地,相册里滑出来一张照片。
庄鹤叙低头,是那张熟悉的照片。
商止穿着校服,袖子挽至胳膊处,与日落相交映,咧嘴一笑,朝着不远处投篮。
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他记得的。
这个拍摄手法拙劣的照片背后有字。
庄鹤叙翻了过来,果不其然,背后写着:商哥哥要天天开心,梦想成真。
末尾处,一个可爱的笑脸。
庄鹤叙嗤笑了一声。他也是贱,明明知道一切都无法更改,为什么还要翻过来再鞭笞一顿自己呢?
他有白月光,他一直有喜欢的女生,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叙哥,我切好了——”
商止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而起,一瞬之间又顷刻止住。
书桌前的庄鹤叙手里正握着什么,商止眼尖捕捉到男人手腕间的颤意,以及那张相片上的人。
一瞬恍然。
他将水果盘搁在桌前,顺势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说:“我还以为这张照片已经不见了。”
所以呢?
庄鹤叙的思绪逐渐回笼,他没搭话,欲想将照片塞回相册里。
商止却先拿至他跟前,细细打量了会儿,才说:“之前高中出去租房,认识了房东家的小女孩,叫林双沐。她很聪明,喜欢摄影作曲。这张照片是当时打比赛她抓拍的,生日那天非得塞给我,我拿回来才知道后面写了字。”
“怎么样,拍得不错吧?”商止挥了挥手里的相片,冲着庄鹤叙问。
庄鹤叙有些恍惚。
“哦,还有。”商止从书架子后面翻出来一个小铁盒,铁盒里装着一小块录音磁带,他回忆道,“之前在车上放的那首没有取名的歌,是她作曲的。我特地让人做成了录音磁带,准备送她来着……”
“但她身体一直不好,认识我之前,小沐已经癌晚期了。磁带也没送出,人早走了。”
商止提及往事,平淡的嗓音里带着些颤意。
庄鹤叙心情更是复杂。
之前纪修琛和他的朋友添油加醋说商止有白月光,有故意骗他的成分,也有在林双沐身上夸大的成分。
他听信了,甚至因为这个小女孩暗暗吃醋、一个人伤神了很长时间。
重提旧事,本应该是横亘在他俩之间的一根刺,无法解释清楚才是。但商止缓缓解释的那一瞬间,庄鹤叙没由来地只觉身心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他在意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个平静的午后,突然有了答案。
没有什么白月光,是他为此苦恼了很久,不敢问又不敢主动。
庄鹤叙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余又释怀了。
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快吃水果吧。”商止反应过来,忙调理好情绪,将果盘挪到他身前。
庄鹤叙叉了一小块西瓜,忽而问:“我之前送你的漫画呢?”
“在这儿。”商止推开旁边的书柜,漫画整齐一排地放置在小隔间里,旁边还摆放着高价收回来的周边,“其实我是很喜欢你送的礼物……但那会儿我没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对不起。”
“都过去了。”庄鹤叙抽出来一本随意翻动了一下,又塞了回去,“如果不是你今天主动和我说照片的事情,我可能都要忘记了。”
“叙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庄鹤叙不明所以,双颊塞了许多块水果。
“谢谢你当时义无反顾喜欢我。”他说。
听言,庄鹤叙叉水果的动作一顿,然而这股怔愣转瞬即逝,只留下男人嘴边一抹轻扬的弧度:“我也要谢谢你帮我处理了永利的破事。”
“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你还喜欢我,对吗?”
商止没想到庄鹤叙会突然这么问,他忽地心里一紧张,迟钝了片刻,像是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一般,狠狠点头。
庄鹤叙嘴角依旧挂着浅笑,他放下手中的叉子,悠悠走到商止跟前。
他手轻搭在商止的月匈前:“我想吃李记铺子的雪花酥,如果你日落前买回来给我,我会答应和你重新开始。”
“真的?!”商止抓紧了他的双肩,十分激动,甚至都没思考庄鹤叙提出要求的合理性。
“真的,不骗你。”庄鹤叙笑,又善意提醒,“铺子离这边很远,再不去的话,你可能赶不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