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淮苦修六百年,数次因半妖之身修为停滞不前,自然不止一次地唾弃这副与生俱来的拖累躯壳。
他资质上乘,偏体魄不纯,修行这条路较同类格外难走。
人也好、妖也罢,立足于既有认知,也受限于既有认知。
知道半妖禀赋有缺,最多哀叹几声,闲来梦几个“如果”。
鲜有人真的甜而走险,去改造体质。
便是有……也……是那种心怀不轨、意图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清淮看向小祈云的眼神发生变化。
真别说,这无法无天的小凤凰挺像那块料,她要为非作歹起来,清淮简直不敢想。
他一脸玩味,调侃小妖怪:“平白无故,你想这作甚?除了给我提升修为,你自己就没点其他心思?”
小妖怪供认不讳:“当然有了。我自己也想变得厉害厉害再厉害,上回破壳受益良多,我就想能不能多来这样几回。”
“……”清淮无奈无语扶额,半天后默默吐出一句:“贪心不足蛇吞象。”
唐关不担心宝贝走歪路。
在他眼里,他的云儿再顽皮捣蛋都只是孩子气的玩闹,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行些非人之举。
但是,他揉揉小胖蛋的脑袋,语重心长地教导:“慢即是快,少就是多。”
“你几年十几年走完别人百年千年的路,何其难得?莫要走惯了捷径,就不会脚踏实地走路了。”
小妖怪认真思考爹爹说的之后,低头绞着手指,小声认错:“我知道了的,爹爹。”
然后对清淮说:“我跟你情况才不一样了,你火候已到,却胎钝器拙,炉子不够好,白耽误了你这炉好药。”
清淮收敛起慵懒随意的态度,郑重点头。
这回重点是如何与爹爹同去,也分出爹爹一缕神魂附着在小镜子上吗?
不妥。
不行。
那样太危险了,小妖怪才舍不得让爹爹冒险。
一百个不情愿,不答应。
“不能这样做!爹爹教我做事要稳妥谨慎,怎么自己就要冒险了,害我担心。”
唐关温柔相劝:“一试而已,爹爹若有不适,云儿就及时收手,如何?”
祈云想,上次青羽神魂附着小镜子都费了番功夫,爹爹没有丝毫修为灵力,应该成不了。
她最乖了,最听爹爹的话,就这么做,失败了也不能怪她的。
于是掏出小镜子,在爹爹和清淮注视守护之下,布下繁复阵法。
小妖怪虽然本心不愿爹爹分出神魂到小镜子上,但依旧额外增加了复杂至极的防护阵法。
做好准备,祈云指尖在爹爹眉心轻轻一点,一道极细的透明金线被牵引而出,在空中蜷曲盘旋着向小镜子飞飘去。
奇怪。
???
小妖怪惊得差点跳起,紧张兮兮看爹爹,只见他神态沉静平和,她才稍微安心。
她抽出的那缕神魂刚接触到小镜子,就仿佛一瓢水倒入湖泊之中,泛起涟漪过后,就与湖水融为一体。
爹爹的神魂竟然和小镜子融合了?
怎么回事!
小妖怪都快急哭了,气得要用手去拍打小镜子,快把爹爹还回来。
旁观的清淮也面露担忧。
“云儿。”镜面豁然浮现一道虚影。
“爹爹!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妖怪流着泪水凝神,“爹爹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无碍。”
居然可行?
“小镜子会排斥你吗爹爹?”小妖怪担心地问,青羽都只能靠阵法才能勉强在上面。
“不会,云儿做得很好。”唐关轻声夸奖。
既然……既然这样,小妖怪一拍手,脑中出现一个石破天惊的大胆想法。
要是小镜子,能将爹爹整个人容纳进去呢?
那样她就彻底不用担心啦。
祈云琢磨着,小心翼翼将爹爹的神魂收回来,打算先用自己试方法。
可不论她怎么试,镜子就是镜子,纳虚不纳实,根本没有空间让她进去容身。
却在一次意外之下,摆弄阵法时忘了撤去,镜子不小心照到爹爹。
他就像神魂那般,突然从祈云面前消失,出现在小镜子上。
依旧安然无恙。
小妖怪愣住,难道是因为她太喜欢爹爹了,小镜子也跟着亲近爹爹?
真是这样吗?
唐关也颇为诧异,心念一动,便自在从容地从镜中踏出,安然站在地上。
他掸掸衣袖,这才细问宝贝小镜子来历。
“我五岁时,爹爹带我游渭水,我在水边捡到的。”
十一年前……渭水之滨……
唐关负手站立,静静回想思索,渭水之行只是他带宝贝游玩而已,再寻常不过,途中并没有什么蹊跷的事。
他暂且记下此事,问清淮:“下荡神渊,几分把握?”
“七分。”
“你留下。”
“主人!仅您与小姐前往,属下不放心也不甘心,此等神异之处,可遇不可求,错失机会,恐怕毕生再也不得见。”
唐关沉吟片刻,“去准备吧。”
接着他唤来鹿鸣,交待道:“莫让人靠近书房,明日寅时前我不出来,就向朝廷告假。”
“是。”
凤凰台。
鹤九青羽堵住去路,后面还跟着个鹤十三。
“请小凰主带上我等。”
“带不了。”小妖怪直截了当拒绝。
人多累赘,说不定还要她分心保护呢。
“都走了,象魂岭谁管?青羽你现在是大祭司,该做什么,难道还要本大王教你吗?”
“那……那我……不是大祭司,我可以与您同行吗?”鹤十三凑上前,讨好崇拜地询问小祈云。
“你这么菜,跟着只会拖后腿,才不要你跟着。”小鸟嫌弃。
鹤十三蔫了,耷拉着脑袋,感觉前途一片灰暗,再也愉悦不起来了。
鹤九却执意跟随,“底下的情况属下比您知道多些,还有,我保证不拖后腿。”
多个鹤九,清淮也能多个人相互照应,祈云这样想着,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