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梢月盛
第八十二章 时间
“现在我没想那么多......”
“囡囡，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 常予盛的声音自电话那端传来，忽近忽远，有点听不真切，“不强迫你和我见面，不强迫你一定要回我短信，所以我一个人焦灼，心急。”
“我没想让你难受。” 陈已秋捏烂手里的雪糕，隔着包装袋一点点挤压，她低着头，声音也跟着低低的。
“我们见个面吧。” 常予盛的话语很坚定，却又温柔，“我想看着你的脸说。”
“我最近有点忙......”
“其实是我想你了。”
雪糕一塌糊涂，在包装袋里化成了水。
人潮开始涌动的公园里，一张长椅上有个心事重重的少女沉默坐着，她不动作，只是一手始终维持着接电话的形式。
“囡囡。” 静止的空气被截断，常予盛轻声询问：“我们今晚见一面好吗？”
陈已秋眉眼松了松，她唇瓣翕动，话还没说出口，他又给自己找个台阶。
“要是今晚真的很忙，明天也行。只要你有空，我什么时候都行。”
“今晚吧。”
陈已秋站起身，将雪糕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好，八点我来接你。”
“八点半吧，我五点有课，下课后想回去宿舍洗澡再出门。”
“好，我会信息你。”
“嗯。”
“这次可记得回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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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陈已秋准时下楼，便看见了停在了宿舍楼前的黑色轿车。
这个时间内有车停在学生宿舍周围都会被大家好奇注视，为避免成为茶余话题的中心人物，陈已秋赶紧开了车门上车。
车内暖气很足，空间宽敞，门边氛围灯点亮车内装饰。
“嗯......盛哥。” 她有些别扭地喊了声。
自从那晚他们有了实际的肌肤之亲后，她看到他、或没看到他，脑海中都会自动浮现出他衣不蔽体，在她身上驰骋或流汗喘息的模样。
包括现在，她眼中的他都是赤裸着的性感状态。
陈已秋看向窗外，深深吸了口气。
“晚餐想吃什么？”
从她上车后，常予盛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她身上。
她不自在时会摸鼻子的动作、害羞时会拨拢耳边的头发、紧张时会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他都一一收进眼里。
“我不怎么饿，随便吃点就行。”
“嗯，火锅吗？”
“......再加杯奶茶。”
“好。”
陈已秋系上安全带，车子驶出校外，市区上的车水马龙与校区形成两种对比。
栋栋高楼林立的大厦折射出的灯光才让她真切感受到，这是一座大城市啊，她在大城市里上学，生活。
在这个没有熟人的城市里，她和常予盛就像普通人一样，会一起吃饭、会聊天、气氛会偶尔暧昧，还会上个床。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在这里，他们可以瞒过所有人，悄悄地谈一场恋爱。
等花谢时，落叶归根，他们再形同陌路。
浪漫的故事不就是这样。
“你和他说分手了。”
常予盛打方向盘右转时顺势瞥了眼陈已秋，今晚的她特别漂亮。
只一瞥，他发现她戴上了新的耳环。
“哦！” 陈已秋一惊，没料到常予盛会突然问这个，随后平复下来又点头，“嗯，说了。”
“......”
车厢一片寂静。
陈已秋忍不住侧头看过去，男人的下颌线分明，鼻梁硬挺，山根深邃。他不作声，只是撑在车窗边的手抵着下巴，神情一副若有所思。
“你想问我心情好不好？” 陈已秋试探地猜测，“还是他什么反应？”
“能问吗？” 常予盛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只不过他澄清了一句，“我在乎的人是你，所以我想问的是你的感受。”
“哦......” 陈已秋眼神闪躲，即便男人没看她，她也觉得面红耳赤，“我就那样吧。”
“哪样？”
“有点难受吧。”
“......”
他又不说话了。
陈已秋打量着他的侧脸，温温吞吞地道：“我肯定会难受的，毕竟我们交往了一段时日，如果要我说完全没感情一点都不上心，那我岂不是在玩弄人家吗？我付出真心去谈的，一定会不舍啊......”
“囡囡......”
“嗯？” 陈已秋解释得正起劲，忽然被打断了。
“我知道了......” 常予盛揉了揉脸，似感觉到无奈，“你再说下去我该妒忌了。”
陈已秋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又做无谓的找补，“我没有让你吃醋的意思......”
“我明白。” 常予盛这时撇过头看了眼，笑道：“你有这种情感是对的，这代表你是个很负责的人，只是我自身问题而已。”
“不，我也有问题。”
常予盛震惊于她这么说，边开车边分神去注意她脸上各种细微的表情。
“下午电话里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陈已秋直视前方，回忆着自己说出口的话，一点一点坦诚地叙述，“我喜欢你，却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还说了我对于梓然放不下的话，这对你很过分。”
“......”
常予盛皱了皱眉，这番话听着让他心里不好受，他想要说点什么，说不怪她，却发现自己竟组织不了任何语言。
“我过不去那关。” 陈已秋声音又变得闷闷的，她低下头，下意识习惯地抠手指，“我不能前脚刚和梓然分手，后脚又和你勾搭上。”
“勾搭......” 常予盛嘴里呢喃那两个字，却也没马上纠正，失笑着继续听少女发自肺腑地剖白。
“我是喜欢你...没错，你问我现在还喜不喜欢你，我是喜欢，当然还喜欢你，但是梓然对我来说，也不是完全个能抹消掉所有感情的人。” 说到这，陈已秋的声音突然变小了，细若蚊蝇，“我很怕见到你，尤其是那晚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因为从小你就是我一个哥哥，是我一个崇拜的人......你可以想象吗？就是你突然和张飞上床了......”
“咳——！” 常予盛突然一声剧烈咳嗽。
陈已秋被吓一大跳，抬头睁着大眼看他。
“张飞？” 常予盛无奈发笑，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
“噢，你是男的，那你代入陈......”
“停停停。” 常予盛赶紧打断，他揉了揉了眉心，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囡囡，代入我跟谁上床不重要，我说了，我只在乎你，所以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有后悔和我上床吗？”
“.......” 这回合的沉默轮到陈已秋。
“电话里我问你，但是你‘太忙’无视了。” 常予盛舔了舔唇，觉得喉咙干得发痒，“我可以理解你的立场，所以囡囡，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做你觉得对的事情，我能明白，并且支持你所做的决定。”
“但，即使我能理解你的全部，我不能读懂你的心。”
陈已秋顿住，对上他黯然深邃的眼眸，心脏不由地揪紧。前方车子的尾灯射向车内，他的脸庞陷入红光，看不清表情。
唯独那双眼睛，坚定不移。
“所以我一遍遍地向你确认，确认你的喜欢，确认你的想法。” 常予盛偏过头，红灯转绿，他松开手刹，轻踩油门，嗓音跟着平稳地前行，“囡囡，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完全不后悔我和你在一起做的所有事。”
“如果你允许，我甚至想再来一次。”
“那些体验，我想用力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