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比以前好过。
半年后,你拿到绿卡,顺利得不可思议。
可这一纸证明只经过你的手几分钟,便被裴渡收走。
裴渡给足了你好处,吃好,喝好,用好,各大品牌的奢侈品随意选购。
你应该爱他,而不是怨他。
但是,你并不满足于现状,他的控制欲实在是太强。
就因为下属多看了一眼你裸露在短裙外的小腿,便被“处理”了。
你害怕他。
你计划攒下一笔自己的钱,学会一门谋生的技能,再偷偷拿到自己的护照,远走高飞,再也不见。
可第一步便走得很艰难,裴渡很少给你现金,你用的是他的副卡,他对你的消费记录了如指掌。
裴渡不会对你的高消费有所指摘,却对你消费中的“异常信号”十分敏感。
比如,某天,你去金店购置了十根金条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逃跑的信号。
当晚,金条就出现在你不想出现的地方,冰冷的无机质强制嵌入的感觉,你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就在你一筹莫展之际,艾瑞克适时出现,他笑容妥帖,蓝眼睛里承载着细碎的弧光,端着一杯咖啡,从容站在你面前。
“小姐,又见面了,喝咖啡吗?今天早上刚从空运过来的巴拿马瑰夏。”
你伸手将咖啡推回去,“艾瑞克先生,我的保镖很快就会回来,我不想被他看到我们有谈话。”
裴渡在你身边安排的人,在本职外,都起着监督的作用
即使你对艾瑞克的外貌有好感,但是如果被裴渡发现你与从前的“相亲对象”聊天说笑,恐怕你们都得倒霉,他的手段你可见识过。
他低低笑起来,眉目洋溢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小姐,放心,他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听我说会话吧。”
你警惕地看着艾瑞克,不作声。
“小姐,我没有恶意。”艾瑞克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在他身边,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吧。”
你登时冷下脸,“先生,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你这般下面子,艾瑞克还是维持着完美的微笑,似乎并不在意你划清界限的发言。
他淡淡地说,“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做什么,我只是想提供一个渠道。我认识一个奢侈品柜员,他擅长用原价售出折扣价物品,再私底下和顾客返还现金、黄金以及虚拟币等同价物,当然,要收取一定手续费。”
你心跳漏一拍,太具有诱惑力,你何尝不知道他或许另有图谋。
但是,这样一位有地位、有身份的人,能够图你什么?最多是想通过你,寻找裴渡做事的证据。
可,那又如何?艾瑞克才是正义的一方,只要他真能够真正帮助到你。
你嘴上有所松动,“艾瑞克先生,你知道我现在是不差钱的。”
艾瑞克将咖啡推给你,瓷白的马克杯在深色的木制桌面上滑动,像一盘无子的棋局。
“小姐,你是不差钱,你差的是属于自己的钱。”
你看他一眼,端起咖啡,尝了一口,很苦。
你动摇了。
深夜,顶着冬日的寒风,裴渡推开院门,踏入玄关,有一盏橙黄色的小灯亮着,却不见人。
裴渡微微扬起的嘴角展平。
他穿过玄关,来到客厅,看见沙发上拱起一个小绒包。
一张睡得迷糊的脸蛋从柔软的被子中冒出来,像一个雪白的小蘑菇,软软的一句,“你回来了。”
裴渡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你看见裴渡回来,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中加两块方糖,裴渡喜欢吃甜食。
“裴渡,我想你了。”
裴渡看一眼面前的女孩,屋内的暖气很足,她只穿一条浅绒的吊带裙,细细的胳膊和小腿袒露在空气中,很白,白的放荡。
你端着茶靠近裴渡,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你早已习惯,浅浅屏息,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想顺势提出学习烘焙的请求,待会忙起来,恐怕再没机会开口了。
他接过热茶,啜饮一口,抬眼,盯着你,没有说话。
“裴渡,我……”
话没说出口,眼前登时天旋地转,你不禁惊呼出声,“啊——”
裴渡突然将你提起来,扛到肩上,他的夹克上还有风雪的气息,冻得你不住瑟缩。
“安分点。”裴渡一掌拍在你的臀下,制止住你胡乱踢蹬的腿。
你僵直身体,不敢再动弹。
他将你扔进床褥里,欺身而上,膝盖挤开你并拢的腿,抵住中心,厉声道,“张开。”
是因为同艾瑞克做交易的事情被知道吗?
你胆战心惊,乖乖地听从他的命令,极力张开,容纳他的膝盖,忐忑不安地打探,“怎么了?”
“你不知道?”薄薄凉凉的话语喷在耳畔。
你怯怯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说谎。
直至今日,你才知道,裴渡以前从没有尽兴过。
一种从身体内部被劈开的感觉,像珍珠被不符合尺寸的线贯穿,吊在半空中,过度使用,不痛不痒。
你两条手臂无力地挂在他身上,虚虚地出了一身汗,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纯白的挑高,像一块白布,在风中跌宕,飘摇,盖在你身上。
裴渡微凉的唇像海中的一条游鱼,在你身上巡游,抚摸、轻吻已经不够抒情,仿佛得把你身上的肉咬下来,咽下去,他心底才好受些。
你感到有一滴滴水珠落下来,落在你锁骨上,滑下去,温涩的。
你虚虚撩起眼皮,看见一滩红从裴渡胸口,断线般落下,滴滴答答,像他眼角的痣坠落在你的心口上。
裴渡的黑色的衬衫湿了一片,伤口裂了。
恍惚间,你明白你提供的信息起到作用了,这本来是能预见的,但不知为何,真实发生在眼前,依然觉得颤动。
嘴唇微微蠕动,你想说点什么,可你太累了,还没说出口,便在麻木的暖风中,阖上眼帘。
翌日,直睡到下午,你才缓缓爬起来,感到脖颈上的牵拉感。
你低头一看,脖颈处多了一条绿钻吊坠,绿是清浅的黄调绿,是春天的色彩。
“很衬你。”
你循着声音望去,抬头就看见裴渡,他站在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根雪茄。
白雾缭绕间,看不清面容,只见得他身后,庭院里,一大束紫藤盛开着,光华熠熠。
昨晚的疯狂还映在脑海里,你本能向后退去,却感觉身体上有异样,你掀开被褥,发现大腿根上有一小块肌肤异常红肿。
“里面是定位器。”
裴渡推开阳台的窗,走进来,窗帘蓦地蓬起来,又蓦地瘪下去 ,像蒲公英散落一地。
他穿着一件貂绒的睡袍,敞着衣领,露出被绷带紧紧包裹着的肌体。
“紫藤花架下的东西,我没收了。”
你蓦地瞪大眼睛,你好不容易积攒的小金条通通埋在那下面。
虽然艾瑞克许诺过,他可以帮你代为保存,可你不放心将钱存在别人的账户下,没想到,这么谨慎,还是被裴渡发现了。
裴渡俯下身子,温热的手掌覆盖于你腿侧肌肤上,似是在怜惜,“不疼吧,打了麻药。”
你喃喃道,“我讨厌你。”
或许是你声音太小了,裴渡没听清,他凑到你面前,大掌抚着你的脸颊,“你在说什么?”
你恨恨地说,“我说,我讨厌你。”
说完,你不待他反应,双手抓住他的手掌,拉到唇边,对着他的虎口狠狠咬下,陷进肉里,死死不松开。
你已经准备好迎接裴渡的巴掌。
没想到,他只是静静站着,眸光垂下,仿佛你咬的并不是他的手掌,只是他的一片衣角。
他绿色的眼,莹莹发着冷静的光。
你抬眼,在他的眼眸中,能够清晰地看见你泪水横流的模样,楚楚的。
裴渡的话语十分冷静,仿佛事外人一般,“咬够了吗?”
一种隔膜的胀痛横亘在裴渡心间,这比起肉体的伤害,更为持久和贯通。
他清楚地知道她不爱他,可已经意识到的事情,被揭穿时,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为什么不配合呢?明明他已经尽力不在意。
他的虎口上满是硬茧,你咬得口齿生疼。
发泄后,一阵寒意缓缓自脊背升起,你后知后觉,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挽救当下的局面,一开口却是难以抑制的哭腔,“我……”
滴滴热泪落下,汇聚于裴渡掌心,烫的,仿佛直烫到他心底,他手一颤,差点不稳。
女孩大大的眼睛中充满惶恐,她的脸颊在他粗粝的掌心上蹭了几下,蹭得湿漉漉的,有她的泪水、他的血迹,她的唇在颤抖,“裴渡,对不起……”
她在害怕,她在讨好。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惶恐的神情,那是最终的接应,本来这种小事不该由他。
只是,当天他刚处理完一单大生意,这条属于他的小船便来了,一时兴起,去看一眼。
她同其他人一样挤挤挨挨在狭小的船舱里,蓬头垢面,看不清长什么样,唯一清楚的只有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像孩童时期,他被禁止取用的玻璃珠子。
一种迟来的孩童时期的反刍。
他鬼使神差,同下属说,她以后由他管理。
原以为只是一时兴起,原以为能独善其身,但早在心念一动时,已注定他逃不掉。
即使她同艾瑞克勾结,导致他的行动泄露,他也无法戒掉她,就像成瘾的糖,他怎么不恨她,一种钝钝的恨,一直无法割舍的恨,他从此有了软肋。
理智上觉得要割舍的东西,感情上以为要长存。
你看着裴渡不声不响,心中愈发恐慌,你拉开自己的衣襟,将他的手附在上面,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白花花的一片中,只有一条绿色钻石在晃动,像他的眼睛。
裴渡头一次感到自己的卑劣,他落荒而逃。